今夜无月，荔蓉城城东的医馆外高悬着一根光秃秃的竿子，竿子上挂着幌子，白底子，黑墨写了斗大的“悬壶济世”四个大字。
风从北面吹来，蛮横地撞向幌子，幌子迎面兜住了北风，瞬间将四个大字撑得变形，几乎要裂开。
林琼枝半蹲在天珠楼的房顶上搓了搓手臂，胡乱理着满头飘逸的青丝，埋怨道：“这夜晚的风怎么这么大，都快把人吹跑了。”
玄瑞轻掀瓦片，贴伏在房顶上，闻言，指尖点了点林琼枝的白靴，示意一同趴下，微微挪动，将身体挡在林琼枝身前。
正当玄瑞掀开瓦片的顷刻间，一只蛾子趁机钻进了房内，两人顺着蛾子的飞行轨迹望了进去，落到了桌面的烛台边。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那老家伙是死了，但永明灯不见了，我们做的一切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都怪你！你找的那两个平天捕究竟靠不靠谱？这么多天了，连永明灯的影子都见不到。本来给止妖司打点打点，孙良这案子就过去了，谁曾想那两个平天捕不去找灯，偏偏要查案，如今陆一文被抓进去了，保不准哪天就轮到我们了，你赶紧离开荔蓉城，不要被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等我找到永明灯再与你会合。”
屋顶两人默默对视，从对方眼神中读出同样的讯息。
“雌雄大盗！”
天珠楼内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显然是掌柜胡斌，而女子竟是孙夫人。
林琼枝手指弯曲，紧紧握住一旁的瓦片，屏住呼吸，低头继续朝洞中窥去。
孙夫人急得来回踱步，道：“这永明灯就不是人偷走的。谁有这天大的本事，能悄无声息盗走永明灯。连平天捕都找不到永明灯的踪迹，那妖怪一定法力非凡。胡斌，要不我们一起跑吧，不要管永明灯了，再查下去万一被那妖怪盯上了怎么办？”
胡斌怒道：“跑什么？这刚死人还没结案，我们就匆匆跑了，这不就是明晃晃告诉别人我们才是凶手吗？”
孙夫人被胡斌一吼，吓得抖了抖，眼眸沁出一汪清泉，大声哭诉道：“我怎么那么命苦啊，年纪轻轻跟了你，福还没享到就被你送给一个老乞丐，忍气吞声那么久，本想着解决了孙良可以带着永明灯远走高飞，如今却要背上杀人犯的罪名狼狈逃窜。”
屋顶上两人再次对视，双双被孙夫人的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联手杀人！”
原来话本子里的离谱故事并非虚构，而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并且现实更加违背伦理。
胡斌见孙夫人又开始翻旧账胡闹，拧紧眉头，不耐烦打断道：“现在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最重要是先摆脱嫌疑，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城东药铺买过毒药。孙良，只能是喝酒过量致死，懂了吗？”
孙夫人止住了啜泣声，道：“放心，前阵子孙府闹鼠患，左邻右舍都能作证，我让家里小厮跟医馆李大夫说买毒药来毒耗子，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
“呵，现在是不会怀疑，可你招来了两个多管闲事的人，他们只要用心查就一定会查出来。避免夜长梦多，我已经让阿标去解决李大夫了，你赶紧离开，千万别被抓到了。”
孙夫人身体猛然一僵，呼吸暂停片刻，脸色煞白道：“什么？如今杀了孙良还不够，还要杀了李大夫。我已经变卖了孙府所有值钱的物件了，换来的银两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们就不能立即离开荔蓉城，到别处去安安稳稳过日子吗？”
胡斌怒斥道：“你这种妇人就是短见，那一丁点银两能花多久？我们潜伏了这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得到永明灯吗？现在与你一起逃跑不就前功尽弃了，叫我如何能甘心？收起你那点若有若无的善心，李大夫必死无疑。”
说罢，胡斌怒极拍案，掌落，桌面震了震，一旁的蛾子被惊得扇翅逃窜。
“不好！医馆的李大夫有危险。”林琼枝惊呼。
林琼枝急忙推了推身旁的玄瑞，道：“快，要赶在杀手阿标前将李大夫救出来。”
玄瑞没有半分犹豫，起身，足下发力，蹬离屋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他转身向屋顶望去，后退两步，手腕一抖，掌中绸带射向林琼枝，绸带在林琼枝腰部绕了三圈，奋力一拉，林琼枝猛然飘落，跌入玄瑞怀中。
林琼枝顾不上抱怨这粗暴的下落方式，一把扯住玄瑞的手腕疾奔，道：“快跑，不然就要死人了。”
“快开门，死人啦。”
玄瑞握紧双拳狠狠砸向木门，拍打声短促而密集，如骤雨打在芭蕉叶上，透着不加掩饰的急切，每一次撞击都让门发出要散架般的嘎吱声。
“来了来了，别敲了。”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门被打开，李大夫歪歪斜斜披着一件外褂，手举油灯，问道：“发生什么？谁死了？”
玄瑞猛然推开大门，大踏步闯进医馆，紧紧盯着李大夫道：“是你要死啦。”
李大夫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双眼道：“什么？三更半夜可别开这种玩笑，我这里可是医馆，方才还有新来的患者等着我医治，你们来捣乱的给我滚出去。”
李大夫一边推搡着玄瑞，一边将门关上，“哎，你真的要死啦，我们是来救你的。”玄瑞微张双腿，重心往下，脚趾死死抠住靴底，任凭李大夫如何使劲推拉，他都纹丝不动。
李大夫咬紧牙关，左手扯住玄瑞手臂，手上青筋四起，不自觉颤抖，怒道：“你这什么人啊？半夜闯进医馆阻碍我医治不说，还死赖着不走，再不走我可要喊人啦。”
林琼枝见玄瑞撒泼耍赖的样子轻叹了口气，道：“李大夫，前几日孙府小厮可有在你的医馆买过毒耗子的药？”
李大夫闻言霎时停下动作，玄瑞猛然往前一倾，双臂如展翅飞翔般摆动了半晌才稳住身体，没有顺势狼狈倒下。
李大夫右手高举油灯，灯光照亮了林琼枝的面容，欣赏了片刻后道：“你同他是一伙的？问这个干什么？”
林琼枝点了点头道：“我们是共生崖的平天捕，专门调查孙良被害一案，你卖给小厮的耗子药极有可能是害死苏良的毒药，我们特意前来求证的。”
李大夫脸上的血色褪尽，“啪嗒”一声，油灯从他手中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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