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萝卜,刚腌制好的萝卜!”
“热羊汤来咯!!”
“白饼,白饼,热乎乎出炉的白饼!”
辽东郡牌坊处的集市鱼龙混杂,是辽东郡最热闹的地方,每日清晨都有许多商贩拉着东西过来叫卖。
十六七岁的李青驾着牛车,后面搭载了几麻袋的萝卜,都是他们李家村挑选了最新鲜的给贵人送去的。他不敢有片刻怠慢,穿过一片热闹的集市,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
他熟练停牛车,敲了敲清月楼的后门。
门内好似无人应答,他无聊地依靠在门边,等待下人开门。
十月的辽东郡当真冻人,清月楼的瓦片上都结着白霜。他搓了搓双手,往手心里送了一口热气。这天着实太冷了,别人都不愿意大清早过来县里送货,唯李青不忍看年迈的同乡踏着寒冰出门,便应下了这门差事。
“嘎吱”——
清月楼的后门开了,李青赶紧迎上去,将放置在牛车上的萝卜一袋一袋往里搬。
清月楼小厮靠在门边打着哈欠,满是嫌弃地看着李青搬货,一会儿扣扣耳朵,一会儿撇撇嘴。
他见这次来的是新人,问道:“怎么今日换了人?老李头呢?”
李青道:“成叔年纪大了,我不忍心看他天寒地冻还来送货……”
他打断道:“行了行了,懒得听你们这些贱民之间的感情有多好,赶紧把货都卸了。”
李青见此人明明也是小厮,和自己一样也是平民,却在这里拿腔作态,顿时心生不满。
平民怎么?怎么就得这般诋毁他们。
他横眉冷对道:“你……”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这是什么声,怎会如此优美动听。李青是粗人,没什么文化,他没法形容此刻这琵琶声给他带来的震撼。
犹如一汪清泉,洗清了他所有的怒气,仿佛能抚平他此生所有的痛苦。
他迫切想知道这是谁的琵琶声,他拉住小厮的衣袖问道:“可知这是谁的琵琶声吗?”
小厮甩开他的手,讽刺道:“你一贱民,听得懂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整日问。”
李青也不恼,他今日定要知晓,他沉着脸又问:“到底是谁!!”
李青身形高大,面阔粗眉,猛地沉着脸靠近,乍一看挺唬人。小厮害怕他打自己,话音打着颤道:“我……我和你说,这是新来女娘秦文君的琵琶声。”而后又觉丢人,色厉内荏补话道:“你……你……你可不能在此惹事,这清月楼可是上青氏的产业,可不会由着你胡来。”
小厮说什么李青都听不进去了,他脑海里只有那抹挥之不去的妙音。
“秦文君,秦文君……”他低喃着女娘的名字,仿佛曾经读过千万遍那般。
他感觉他的神魂都丢失了,丢失在这婉转悠扬之中。
此后,他主动揽下李成叔送货的活,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在后门听一段秦文君的琵琶,便足矣。
他好似能从秦文君的音乐声中知晓她的情绪。
今日琵琶清脆可人,秦文君今日是否也如同他一般开心,因为今日他赚到了200文。
今日琵琶闷声瓮气,秦文君是否遇到了困难。他今日也有些许苦恼,雪好大,他差点赶不来见她。
今日琵琶激昂慷慨,秦文君是否饮酒了,这般兴致勃勃。他今日也得到了一壶好酒。
今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青感秦文君喜而喜,忧而忧,悲而悲。
……
还是那个小厮,还是那般倚靠着门边,他又又打着哈欠,好奇问道:“李青,听了一年了,还没听腻吗?”
李青打断小厮的话,示意他安静,不要妨碍他欣赏。
小厮无语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懂有什么好听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首曲子。李青他一农民都能听得如痴如醉,怎么就他听不懂?难道是他耳朵出了问题了吗?
他掏了掏耳朵,依旧清晰可听,是好耳朵。
他摇摇头,不懂。
李青皱着眉,秦文君这几日一定很不开心,她的琵琶从未这般绝望过,充斥着痛苦与痛心。
她到底怎么了?这是他,第一次生出要见她的渴望。
……
看着镜中的自己,秦文君满脸愁容,究竟是琵琶的错,还是脸的错。
她怎么就到了这幅田地。
她厌倦了日复一日地弹琵琶,日复一日地卖笑,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小梅是老鸨放在她身边监视她的,发觉了她有求死的意志,便告诉了老鸨。
老鸨冷着一张脸,说道:“别以为你还是什么秦家的大小姐,进了我清月楼,还不是都一样。怎么进来一年了,反而装起烈女了。”
秦文君不理会老鸨的羞辱,老鸨根本不懂,她不过是觉得此生无趣罢了。原以为她的琵琶是她此生的追求,可现如今她却用着这琵琶弹着艳词俗曲。清月楼可以折损她的□□,折损她的清高,却不能折损她的灵魂。
琵琶便是她的灵魂。
上青哲便是要这样摧毁自己吧,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度过,她感觉她的灵魂都脏了。
秦文君从镜中看着老鸨,问道:“是不是我死了,你会特别麻烦,上青哲不让我死,对吗?”
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中事,她脸色轻微一变,但很快又变回原来的模样,“别以为你能用死威胁我!这琵琶弹不弹,弹什么曲儿,都是我说了算!!”
老鸨眼露精光,又道:“你能死,你身后的秦家能死吗?世家无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也是里头出来的,我想你比谁都更清楚上青氏的强大。现如今,天子都得让咱们上青氏三分,莫说是幽州偏门的秦氏。上青氏的震怒,秦氏能承担吗?”
见秦文君有些许松动,老鸨走近她,在她的首饰盒里拿起一根蝴蝶步摇,别在她的发间。
“听话,今日练习一下新曲子《春露含情》,今晚好好给我们上青公子谈一曲。他高兴了,兴许真的能放你出去了。”
秦文君冰冷的眼底闪着怒火,怒自己的不能死,怒上青哲的卑鄙。
现在她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得像一具傀儡。
……
清月楼正门。
这是李青第一次踏进这片地盘,从前,他都只能从后门窥探一点秦文君的音乐。没想到现在却能当面听那琵琶,想想都激动。
李青揣着他全部的银子,听闻在这里听一曲儿很贵,不知道十两银够吗?
这十两银是他拼了命节省出来的,是他从小到大靠卖力气攒下来的。
他带着些微忐忑,找到了门口的小厮,这是他没看过的小厮,很是面生。
李青礼貌问道:“请问一下,我想听秦文君弹一曲,需要多少银两?”
小厮上下打量李青,看着他粗布麻衣的模样,很是鄙夷。他嫌恶道:“哪儿来的乞丐,在此地逗我来了。滚滚滚。”
李青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被嫌弃的窘迫,他认真道:“既开门做生意,不应该不问来者吗?怎你们这般?”
小厮“噗呲”一笑,道:“行,招呼招呼你又如何,我就当趣事儿一件。二十两听一曲,有便上楼!”
李青一顿,二十两?!
寻常百姓一家几口一年也就赚个三两左右,在李家村,一年赚三两的人家可谓是是吃穿不愁的存在。没想到在此地听一曲儿,竟需要二十两。
看着李青面色铁青的模样,小厮也知晓他没钱了,掐着嗓子喊道:“滚滚滚,边儿去。”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清月楼,他到底要去哪里寻这二十两。
……
第二日,李青如此前的每一日一般拉货到清月楼,却没有听到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秦文君,到底怎么了……
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后门的小厮身上,小厮看到李青目露凶光,顿时咯噔了一下。
“又怎么了?”
李青扒着他的衣服,问:“她怎么突然不弹琵琶了??”
小厮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衣领处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你问我?我能问谁?我就一后厨的小厮,我能知道什么呀?”
李青也不好为难他,拉着空牛车,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没有听到那琵琶了,他连唯一了解她的渠道都断了。
他回头望去,已经完全看不到清月楼的后门了,这道薄薄的门板隔着的,何止是二十两,更是两个阶级。
纵使他再愚笨,也知晓秦氏非普通姓氏,听过她的曲子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他还在奢求什么呢?
……
“李青!!军书递到你家了!!你要参军了。”
回到家中,李青就发现了自己需要去服兵役了,他拿着手中的军书,直愣愣地发呆。他还未见过能弹奏出一手好琵琶的主人长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她为何不开心,就这样要去服兵役了。
他何时才有归期。
李成叔叹了一口气,“我们村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但凡是个青壮年都被拉去服兵役了。我儿都去了快十年,都没个归期。阿青此次一去,不知道何时是归期。”他语气中的怀念不作假,十年未归,他早当儿子牺牲了。本以为让李青住下,能缓解一下独身的寂寞,谁曾想,他也要去了。
李成叔从床榻最底下下摸出了一个旧布包,包里是他靠着种地种蔬菜攒了半辈子的银两,他重重地放到了李青手中。
“阿青,叔一个半截身子埋土的人,花不到这些钱了,你拿去吧。出门在外需要花钱的地方比较多,军营里也是,你就拿去花吧!就当是替我看看这世道了。叔一辈子都困在李家村,曾经以为养大儿子是重任,谁曾想他就这样一去不回。”
李青立马推了回去,他怎么能拿他的钱,那他成什么人了!!
李成叔是一个倔强的老头,从他蜡黄的脸上都能看出他的固执,仿若李青不拿便吊死在房梁上。
李青只要收下了这次钱,在出村的时候又悄悄托人带了回去。李家村养育了他,让他有衣可穿,有粮可吃,有屋可住。也在心灵上抚慰了他,他从不因为自己是吃百家饭长大而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