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明殊苑睡得浅,被若有若无的敲敲打打声唤醒,裹着衣服出门去看,果真瞧见商洁。他在稀薄的晨光中立着,又不知在忙活什么。明殊苑在远处静静看了一会,深觉春晨露重,转身折了回去。
一炷香的功夫,她又从主院的小道出来,拎了一件商洁的披风,从背后踮着脚随意披在他肩膀:“这才卯时,少爷怎得起这样早?”
商洁没料到她会来,呆了一下,下意识拉了拉她的手……又是凉凉的。于是那件披风又被急急忙忙摘下来,严丝合缝捂在了明殊苑身上。他实在面皮薄,还在为前一日的事尴尬,支支吾吾地,只道:“睡不着。”
明殊苑了然,随口转移了话题:“少爷这是在忙什么呢?”
“这是府中从前的药房,府医一职空置太久,药房也显得旧了些。”商洁道,“你一个人在我府中,难免孤单。好不容易有了旧友相伴,我也想让她待得舒适些,所以找了工匠将此处修缮。”
他的心思总是很好,善良赤诚,明殊苑晃了下他的袖子,笑道:“多谢少爷。”
商洁应了一声,目光偏过去:“不多谢。”
怎么总是不好意思,这又在说什么?
明殊苑瞧着忙着丁丁当当敲打的工匠,若有所思:“上次是秋千,这次又是药房,少爷又一大早将他们叫起来,也不怕人家心有怨怼。”
“双倍工钱。”商洁道,“我也不是那种随意苛待下人的人吧……”
在对待下人这方面,商洁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好人。从前在京城见到压榨下人的权贵太多,明殊苑向来不齿。连话本子里出现那种为了心上人动辄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桥段,她都嗤之以鼻。
这样想着,又发现了一个商洁的优点,因过多回忆旧事而沉闷闷的心情一时竟添了些愉悦。
她披着商洁的披风,被淡淡的雪信香笼罩,仰起头看他的侧脸。商洁感受到她的目光,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有些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自己颈上那道红痕:“伤还未好,你别看了……”
明殊苑最是听劝,说不让看,真就不看了。四下打量着药房,好奇道:“这药房会不会占地大了些?瞧着后面还连着一脉,是库房吗?”
按理说,不论是药房还是库房,都不是府中侍女该打听的事,她就算问了,商洁也可以不说。但商洁想了想,一五一十地交代:“这个库房是专放药材与香料用的,有些是早些年商队上境外寻的,也有我少时与父亲游历四方时高价进购的,还有不少是别人送的,宫里赏的。人参橘红怕潮,香料放久气味会消散,象牙犀角更是金贵,总之各物有各物储存的方法,只好为药房单开一库,建得大些。”
这财富真是令人咂舌,从前丞相府中虽也有这些稀罕物,不过每样至多几斤几两,商府竟为此建了个库房,不愧是京城第一巨贾。
商府向来行事低调,商洁也不好奢靡,加之府中下人不多,商洁对生意往来更是不甚上心,明殊苑生活其中,只觉商府与普通富商无何区别。忘了其实从他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就能够几家子人一辈子吃喝不愁,这才是巨贾的底气。
怪不得明殊苑洗走了那么多银钱,商洁至今都未发现。
细想着,明殊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点疑惑,若连收礼都能收到这等奇珍好物,可见商府人脉之强悍,可这样强悍的人脉,商洁从不主动维系,真的没问题吗?
如此家大业大一个商府,各行各业皆有涉猎,商洁半点都不过问,难道这些生意真能自己运转,半点没有崩盘的迹象?
商洁还在自顾自地说:“小苑若喜欢什么香,尽可以告诉我,府上香料的生意一直做得很好,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寻来。”
明殊苑的思路堪堪被打断,回过神来,拢了拢商洁的披风,笑一笑说道:“少爷用的香就很好,雪中春信,幽冷之中别有生机呢。”
在商洁眼中,她就这样披着他的衣服,抬起头认真地说话。她的脸庞,她的眼睛,她所说的冬日中仍有的生机……她好像一棵挺拔利落的青竹,抖抖身上残留的冰雪,在春日里又长出好风光。
他又想起她那天穿着柳青色的襦裙站在花房里,风过荡漾,鹅黄淡粉的暗香浮动之中,她是最亭亭玉立的一抹青绿。
“你今日……”商洁试探道,“不出府吧?”
明殊苑一歪头:“昨日答应少爷的,我向来说话都算数。”
“那就好。”商洁像是松了口气。
明殊苑见他这般神情,很是稀奇:“少爷不让我出门,难道有什么安排?”
商洁已发现了,示弱就能得到意外之喜,于是又虚虚懈下劲来:“你在府中陪我说说话,能转移些注意力,伤口就不那么痛了。”
明殊苑对此言确实有些心虚,若不是昨日胡闹一通,他也不至于再伤一次。
“俞双姐姐已到府中,少爷放心,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明殊苑安慰。
商洁应了一声,不太情愿。但他的心思总与寻常男子不同,明殊苑懒得去猜,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头发,算是回了这声应。天色已大亮,轻薄的晨色变成厚重的日光,明殊苑将披风解下来,搭在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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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双醒来发觉明殊苑不在身边,急急出来寻找,一出小院便远远望见这般场景。
她瞧见正丁丁当当修缮着的一片房,却不知那是将属于她的药房,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这商府少爷不知一日之计在于晨,该多读些书学着料理家业,一门心思发出些动静勾引她家小姐,伤个肩膀虚弱成什么样了,连件披风都得给小姐拿着。
气上心头,她蹭蹭两步上去,劈手接过了那件披风,略行一礼:“少爷,小……苑,日头出来了,出些薄汗也会沾染伤口,不如先回主院暂歇,我也为少爷换副伤药。”
商洁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少爷在自己府中竟丝毫没有话语权,明殊苑拖着他的袖子一拉,带着人就往主院去,一盏茶功夫不到商洁就被按在背椅上面。这俞双的手劲像在给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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