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做什么?”
羡晚意正要出东厢房,去透透气,方才憋了一肚子气,又见何赑鬼头鬼脑地蹲在门口,不由语气重了些。
何赑扭捏起身,屋内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又黄又红,正要说什么,姜尤姝从屋里出来,依旧只穿着一件大衣,里面空荡荡,却多戴了一对火彩耳钉。她拉起何赑的手安慰地拍拍,看向羡晚意,道:“你凶什么凶,是我叫她帮我找东西,你有意见?”
羡晚意不搭理她,坐在游廊上,抽起烟来。
姜尤姝看向何赑,捏起耳垂向她展示,笑道:“好妹妹,这耳钉我找到了,辛苦你了。最近实在忙,赶明儿给你带好吃的啊。”
何赑打趣道:“好姐姐,上回答应我的点心还没兑现呢~”
“哎哟,瞧我这记性,还你是年轻,记性好。最近实在忙,得空了一定让你吃美了。”
说罢,姜尤姝转身,要回房,又旋身回来,将羡晚意手中的烟往地上一扔,像踩蚂蚁一般,用脚尖碾灭烟熏火燎的火光,遂哼着小曲儿回了房。
羡晚意像是习以为常,不说话,等人走了,又掏出一根烟,却又被人夺走了。不过,这回是轻柔、妖娆地被夺舍。
“先生,姐姐这么做,也是为你好,老太太不许大伙儿在家里抽烟,叫她知道了得给你脸色看了。虽然现在黑灯瞎火的,万一哪个角落里藏了人,谁知道呢?”何赑倚在游廊柱子上,黑指尖捻着那根烟,烟头在胸前搔来又搔去,“我那儿通风好,最适合抽烟,还安静,没人会知道。”
“嗯。”
没有过多言语,二人一前一后去了东偏院药房。
药房连通一间卧房。
羡晚意坐在红木圆桌前,桌上放着那根被何赑玩弄过的烟,他蹙眉盯了一会儿,扔进了垃圾桶中。
“不抽了?”何赑站在一旁,为他斟茶。
“嗯,室内不抽,也不想抽了。”羡晚意扭脖松肩,懒懒道。
何赑得意一笑,先生每回来她这儿,都能松快不少,何须用烟来解忧?
她道:“我给你按按?”
“嗯。”
先生总是端端正正得坐着,从不碰她,她递给他的东西,总是保持距离地、绅士地接着。她明白,先生是君子,而君子从不逾越规矩。他现在仍是别人的丈夫,他不能随意和别女人亲密,她都知道的。
她替先生脱掉外套,请他侧坐在桌前,好有个地方支撑胳膊。
她的手刚搭在先生肩上没一会儿,他便闭目养神起来,想是很舒服吧。
何赑莞尔,娇柔地道:“先生,下个月你会给我投票吗?”
“嗯——黑色指甲不适合你,还是不涂好看。”
何赑翻起手看,指甲还油亮饱满,娇嗔道:“可是姝姐姐说好看呢,她今儿才给我涂的。”
“她懂什么,整天吆五喝六的,一点儿女人模样都没有。”
何赑听了,心中窃喜不已。
先生待人向来是高傲的,他把她这里当作避风港,说明他信任她,亲近她。她说的话,先生次次有回应,回应之前虽会思索片刻,但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把她的话听进心里了吗?
若是不喜欢她,他怎么会看她一眼?又为何会费口舌与她交际?连她才涂上的指甲,都注意到了,这足能说明先生心里挂着她,念着她。
姜尤姝热辣、奔放,眼里全是外面的世界,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家,自立门户。而她不一样,要得不多,能在这个家有一席之地,抱着金饭碗,足矣。那么,只要她表现得更多一点,更好一点,死死地留在这个家,那么新女主人还能是谁?
待按摩到头部时,她故意把身子凑近,又解开胸前的几粒扣子,半露不露,若隐若现,遂如蛇一般攀着他,绕到他面前,俯下身,身子贴近他的脸,为他轻揉太阳穴。
垂眸时,如她所料,她盼望已久的地方起了反应。她知道他是君子,他更知道,他是个男人,哪个男人能逃得过女人胸前的温柔香。
“先生——”何赑突然娇羞一笑,“你流鼻血了,还有——”
话音未落,羡晚意应是已有感应,倏然红了脸,猛然睁眼,寻找自己的外套,根本顾不上看那绵软之景。
羡晚意慌忙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挡住下半身。
“先生,憋久了是不行的,要不,我来帮你吧——”
没等她说完,羡晚意道了句:“晚安。”便匆匆离开了。
先生这般害羞,果真是个君子呢。
*
东厢房,靠北的卧房是羡晚意的房间,黑着灯,而另一侧,姜尤姝的房间亮着灯。
这时,羡晚意赶回厢房,他的房间迟迟不见亮灯,而姜尤姝的房间突然熄了灯,贴着窗户,仔细听,能听见梳妆台被撞动的声音,瓶瓶罐罐磕搭磕搭地作响。再贴近一些,姜尤姝的声音就在窗边不远处,低低切切:“喂,你有病啊,我才换好的衣服。”
“谁叫你刚刚脱光了,污了我脑子,你得负责!”
两人虽冷言冷语相对,但声音却黏得紧,暖得很。
银月下,竹君居里没有竹,正值三春,花树果树生枝发芽,晚风吹过树梢,拂过地面,直让生在地上的黑枝芽来回摇晃着,一晃晃到了正房东边卧房的窗边,又攀上了窗台,溜了进去,撞见墙上一副花开富贵图,想象自己未来的模样。
“阿姐,香快用完了,该让库房去置办点儿了。”李石英坐在梳妆台前,夹起一块灰黄色冰片,埋在香灰中。
放眼望去,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这件卧房呈凸字形状,突起处,是通往卫生间的过道,而过道两侧是檀木衣柜。
下一刻,羡老太太竟从左侧的衣柜走了出来,关了门,夹带出缕缕烛火香气,与香炉里悠悠升起的,那古老淡雅的冷香在空中交织、盘旋。
如今传统行业难以生存,安祯堂的收入不如以前,老太太日日为此忧虑。她走向李石英,道:“清风那儿还是用天然龙脑,我这儿换成左旋的,清凉点儿也好,醒醒脑。东厢房直接断了,那俩喜欢喷香水,点了香也是浪费。其他各房,问问他们的喜好,越多越好,从里面挑实惠的置办。”
“行,省一点儿是一点儿。”李石英沉默几秒,语气忽转,“真不用管管他们?”
她的语气透着担忧而显得不自信,显然,不是在说香的事情,而她口中的“他们”应是正在做破格的事情,才需劳烦老太太出面。
羡老太太心中自有一杆秤,自是明白她在说什么,道:“各有各的心思,这么多年了,你还瞧不清楚吗?我俩玩儿不动了,隔岸观火就好,只管想这火是谁放的就行。”
说着,她抽开了梳妆台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金丝楠木打火机,旁边是一包中华烟。二者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老太太道:“找时间,你把这照片烧了吧。”
李石英盖上香炉盖,还没看照片,先吟吟笑道:“你不觉得,她长得和哥儿有点像吗?”
“是有几分神似。”老太太取出照片,“我感觉更像安祯太祖,你看看。”
永乐阁的佛堂自古就有,而观音石像的背后挂着一副安祯画像,同样是代代流传下来的。时代久远,却不见泛黄褪色,保存完好。至于为何挂在那处,无人得知,每一代的当家人交代接班人:“这定是祖辈们有意而为之,切勿挪动。”
既不能动,那就忘却,羡老太太只将这事告诉了李石英,多双信任的眼睛帮她盯着,以免知道的人多了,多手多脚的,把百年规矩坏在了自己手中,叫她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羡老太太常在佛堂拜佛,时时查一眼画像是否还在,因此,她对安祯的容貌最为清楚。
而李石英少见,一时记不真切,接过照片,回想良久,脑中模样越发清晰,惊道:“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照片上面的人,竟是花唱晓,正是她那日在阳台下,仰望天使国度的玫瑰的场景。
李石英将照片搁在了一旁,清理落在桌上的香灰,“这孩子很有艺术天分,该不会是安祯转世吧。”
二人相视一笑,便将这笑话抛到了脑后。
互道晚安后,李石英将照片插在口袋中,露出半截底面,上面印着数字数据——001。
第二日清早,院子里的天还灰蒙蒙的,刚过五点,李石英已起身,从正房西面的房间出来,似乎是还没睡足,哈欠连天,拿着照片的右手放在嘴前没拿下来过,而左手拿着一个铜盆。
她出了正房,将铜盆放在石桌底下,借着它挡挡风,好生火。往兜里摸去,没带打火机。时间早,她想着不会有人来,下意识将照片先放进盆里,自去了正房西边的耳房。那里是羡青山用来学习的实验室,打火机必不可少。
正在这时,灰暗的石桌底下伸来一只纤细的手,是女人的手骨模样,那发黑的指尖捻起盆中的照片,在桌下停顿几秒,与此同时,实验室那边熄了灯,转眼回来,女人和照片皆消失不见。
李石英见照片失踪,以为是被风刮走,不在此过多纠结。
*
今日,花唱晓起得早,陪着羡老太太用过早餐后,速速坐到了书桌前,奋笔疾书。
柳眉站在院中,透过西厢房书房窗户,看见此情此景,感激涕零,女儿总算知道努力向上了。开学考成绩一出,她便收到了老师发来的消息,了解到旭阳学生实力非凡,唱晓又初来,一时赶不上进度的,是难免的,所以她把这事吞在肚子里,没有责怪她。孩子大了,不能管得太严,要是伤了自尊,就越发不自信了。学习环境果然很重要,周围全是尖子生,让她自发知道自己的不足,才有动力学习。平时,一天下来,不见她用掉一张草稿纸,此刻,她竟分分钟写完一面。
现在的学生,压力真是太大了。
然而……
花唱晓将课本作业推得远远的,正在白纸上,运用树状图分析如何让柳眉的票数最优化。
她为了这事煞费苦心,从不指望自己妈妈为这事费心。
柳眉是个是实心眼,总和她说要守规矩,把事情做好了,东家们自然就会对母女俩刮目相看,实在不行,老太太也会给她们铺好退路。
可花唱晓深知,无路可退,虽然对真假仍保持怀疑态度,但她绝对不能让花南飞下地狱!
带着必胜的意志,她多番推理,最后分析出——
竟没有一票是肯定会投给她的!
那就先找最好说话的,探探口风。
下午,她寻了位正经过西厢房的长工,问李石英的去处,长工不知,这时,不知赵大头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说见人去了东偏院库房。
花唱晓去那一看,库房前摆着一排排的空纸箱,李石英正挨个往里面放包装好的衣服。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花唱晓笑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石英指向一旁椅子上的牛皮纸袋,“你把里面的照片,对着照片背后的编号,按顺序放到箱子里。”
牛皮纸袋里是一沓5寸的红底照片,全是老年人,像是证件照。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葫芦沟的留守老人,老太太按他们的喜好给他们准备了寿衣,你拿的那些照片是提前准备的遗照。大的还在等相框做好,这些小的,他们想揣在口袋里,能随时拿出来看一看。”
花唱晓心下自是沉重,却又欣慰,她见过很多老人都这样,并不避讳死亡,反而坦然接受,趁活着,选自己最满意的,不是更好?
李石英忙完,坐在椅子上笑道:“都是阿风拍的,拍的不错吧。”
照片上,老人们笑得很幸福。
花唱晓道:“他还有这手艺呢——怎么第一张是002呢,没有001?”
李石英讪笑,忙道:“没关系,不影响的,你按顺序放,数量对得上就行。”
花唱晓正要应答,李石英话锋飞快一转,道:“你是带着目的来找我的吧?”
既已如此,她便接下这个台阶,暂且先放下照片,为李石英锤肩捏腿,道:“我就想问问,我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给你妈妈投票吧。”
花唱晓嘿嘿一笑,替人按摩的速度变得更殷勤了。
库房旁是药房,这会儿,何赑正在里面。
李石英往那瞧了一眼,在花唱晓耳边,小声道:“我只能告诉你,你妈是老太太挖来的。老太太投谁我就投谁。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你自己想想。”
花唱晓听得明白,不由喜上眉梢,问:“可何赑不是老太太的干女儿吗?关系很好的样子。”
正说着,只听姜尤姝的声音从偏院外传了来,道:“何赑,贝贝!我的好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这清亮的嗓音十分高调,让人觉得,她是在向全院子的人炫耀,她和何赑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说时,人进了院子。
姜尤姝提着一笼雕花点心盒与库房前的二人问好,遂去敲了药房门,不给里边人半秒回应的机会,自顾自地推门而入。
药房里没人。
“我在这儿呢。”何赑的声音从百子柜旁的卧房传来,
“原来你在啊,怎么也不来给我开门?”姜尤姝笑说着去了。
撩起门帘一看,只见何赑正坐在圆桌前卸指甲油,姜尤姝坐到她身旁,失落道:“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啊?多好看啊,多有个性啊。”
“没,怎么会呢。毕竟是医生,手上还是简单一点,显得专业些。”
“也是。”姜尤姝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拨开,放上自己买的点心,“今儿我路过岭南街,想起你最爱玫瑰酪,那儿的点心很有名,就给你带来了。”
何赑埋着头清理指甲,不曾看那点心一眼,笑道:“不过一句玩笑话,姐姐竟然当了真。”
“妹妹这是在打趣我一厢情愿?我可是把你当最好的姐妹?”说罢,埋头抽泣两声。
何赑紧赶着将手弄干净,递上纸巾,为她拭泪,道:“我怎么会呢?我是觉得你劳心劳力,叫我怎么好意思。”
姜尤姝忽扑哧一笑,推开何赑的手,道:“逗你玩儿呢,我还不知道你?你最是心软纯真了,要是憋了什么坏,一眼就能叫人瞧了出来。”
“是吗?”何赑一副心虚的样子。
“当然,我这人眼睛最刁钻了,我从没感觉过你要做坏事,说明你对我是真心的。所以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就冲我俩的关系,下个月我是一定会给你投票的,如果我不给你投票,天打五雷轰!”
何赑眼笑眉舒,道:“当真?”
“绝不有假。”
说罢,二人吃着茶,就着点心,聊了好些闲话。
姜尤姝漫不经心道:“现在的人都是些懒骨头,今儿叫师傅来给我房间换锁,磨蹭半天才给换好,不然早能跟你坐在这聊天了。事儿还没做,就喊着要水喝,不知道是谁替谁做事儿。做完事也不利索,非得让我提醒,才把两把备用钥匙给我。备用钥匙还偏是蓝色的,丑不拉几的,看着就郁闷。”
姜尤姝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袖大衣,时不时需要往上捋一下袖子,左手上的姜黄夹白的鸡丝手镯时隐时现——这镯子给人活物感,像是粉粉嫩嫩的大脑上附着一层黄色的脂肪,而鸡丝,则是生长在沟壑里的红色神经和血管。
“看这鸡丝,这镯子不简单吧,很少见你戴啊。”何赑道。
“还属你眼睛尖。”姜尤姝举起胳膊,迎着阳光,转动这枚镯子,“这可是我娘家的命根子,祖传下来的,里头的血丝是一代代积攒下来的红旺,不敢磕着碰着,更不敢弄丢了,所以,我只每月一次,戴着它晒晒太阳,其他日子,都收着。”
“那可真是得好好养着。”
姜尤姝松了手,镯子从手腕丝溜溜地滑向小臂中央。
何赑哀怨:“你戴镯子真好看,手骨圆细,与镯子贴合,不像我,骨头宽扁,再瘦也得带大圈口,戴上跟卡了一个拷似的。”
“一个小装饰怎让你伤心起来了?不管金的银的,玉的瓷的,还是铜的铁的,都各有特色,形状繁多,人不更是?哪能是你戴不上它?是它配不上你。”
二人这般一递一声地说些有的没的,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便就此散了。
送人出了药房,何赑回屋时,在地毯上看见一枚蓝色壳子的钥匙。这里是刚才姜尤姝坐的位置,想起她说过的话,这定是她的备用钥匙。
正想送还给她,已经出了药房,又旋身回了房间,将钥匙收在了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里。
何赑心中思量,不确定因素太多,得给自己留一手。
她一直尊敬老太太,感谢她愿意把她从医院这深海地狱捞里出来,带到羡家来,认她为干女儿。因为没有背景,在社会上吃尽苦头,待在那儿拿着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却每天要替那些没心肝的做几十万块的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谁能受得了?
她没有父母,跟着奶奶在药房长大,随奶奶姓何。奶奶那时是有点名气的中医,羡老太太每回都找她看病,又因是同姓,二人关系亲近——这院子里,里里外外都只管大东家叫“羡老太太”,可还有人记得她姓何?名叫如意。
何赑一直记得。那时她常常帮奶奶抓药,需要在药袋上写下客人的名字。
后来,中药被西药打压得越发严重,祖孙俩只能靠微薄的收入苟活,而她从小喜欢医学,于是选择了学西医,为了钱。同时,她没有放弃中医,因为这是让她生长的根。她向往长大成人,大人拥有小孩想象不到的权利,向往长大后的自己治病救人时的光荣模样。
小时候,她生活的圈子是那间小药房,来往的都是起早贪黑的劳动人民,认识的最上层的人是羡老太太,这让她以为,人上人就是知书达理的谦谦君子。
长大了,梦醒了。哪有什么人上人,只有人和人的工具。患者从不知道是谁在操刀,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鱼贩子缺斤少两,私吞了什么,鱼怎么会知道?而她,也不知道患者是谁,医患关系又如何,只知道自己是只随叫随到的狗。
这个社会磨灭掉了她的光芒,让她只想缩在角落,有个安稳可靠的一隅之地。
可是,老太太向来只过问她最近读了什么医书,研究了什么论文,从不问她的私生活,似乎她真的只是被聘用来的家庭医生。她想,也许是她表现得不够多,他们的话题仅限于此,那么,她必须要站到离老太太最近的位置上,才能更好地展现自己。如此一来,定要占据最便利的位置,便是李石英的位置。
*
这边,姜尤姝回了东厢房,不成想,花唱晓立刻跟来了,自己像是她早早选中的猎物一般,见她笑脸里藏着事的模样,便领着她进了房。
姜尤姝将手中的钥匙串,和口袋里的单片蓝色钥匙,扔在了梳妆台上。她对着镜子检查妆容,道:“找我有事儿?”
“你不是说我那个镜头盖用着有点松嘛,我想应该是能套上,就照着那个盖子的形状,用粗毛线勾勒了一个,边上用的松紧带,这样就不怕送了。”花唱晓一面说,一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毛线织物,上面缝着一朵白色毛线勾的立体百合花,“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绿色和百合花。”
“哟!可真好看!”姜尤姝捧在手心里观赏,怎么也看不够,“要是有两朵就好了,可惜镜头就那么大,容不下两朵花。”
“可以的,我可以做两朵小的。”
“这样挺好的,它就该这么大,看得仔细。”姜尤姝拉花唱晓坐下,自去耳房衣橱里挑了一个,红色漆皮白波点圆柱包挂在她身上,“礼尚往来。这个是我在古着店淘来的,买的时候只觉得很好看,结果和我的风格完全搭不上,我用不上,你用正好,青春俏皮。”
太太的东西肯定很贵,花唱晓哪敢接下,而且她是有求于她才与她客套,忙将皮包取下,放在桌上,还给她,遂嗫嚅道:“其实,我是想问问你——”
姜尤姝坐在唱晓身边,单边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脸,眼角眉梢腻着怜爱与欣赏,道:“想问我给谁投票?”
花唱晓吃吃地笑,不言而喻。
“虽然我很喜欢你啊,但是很抱歉,我已经答应给何赑投票了,她是我多年的好姐妹,我不投给她,却投给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以后我还怎么见她呢?”说着,姜尤姝轻轻捏了下花唱晓那清透如瓷器的脸,“你得理解理解我,是吧。
花唱晓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并未太过失望,道:“当然理解,我就只是尝试一下,万一呢?”
“你最好的选择不是我,当然更不可能是羡晚意那家伙了,扑克脸,根本不会理你,别去理他,对你自己的心情好点儿。”说着,姜尤姝起身去角落的冰箱里,取出一个方形手提大盒子,“不过呢,介于你这么好看,还送了我这么棒的礼物,包,你可以不收下,但这样东西,你必须得收下,他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蛋糕?”
“投其所好。“
花唱晓一时不懂,不禁思考起来,老太太和阿英奶奶年纪大了,吃不了甜的,太太又说她和先生不是最好的选择,那只剩羡青山了,这么想来,那天给他做的黑米糊里放了很多糖,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甜腻,原来他喜欢吃甜的。
花唱晓道:“可是,他说他要投给何赑。”
“他确定这么说了吗?”
“那倒没有,他总吊着我,不给确定答案。”
“那说明还有希望,抓住敌方薄弱点,攻破他。”
“是什么?”
“吃甜不吃苦,吃软不吃硬。只要他不给你确切的答复,就说明他还在思考,并不是在拒绝你。”
听了这番话,花唱晓发觉太太对羡青山并不是那样冷漠,如果不关心,怎会这般信誓旦旦地说出他的喜好?算了算了,不想这些,她转念回想起自己对羡青山的态度,确实是一直比较强硬,虽然有时候也被迫软乎下来,但见他那心高气傲的样子,她一点就炸,装不了一点。
可如今,他是唯一的选择,没法发,只好委屈下自己了。
*
离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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