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气上升,送来冻土消融的青涩气息。褚遥将一瓢寒潭水浇在油菜根部,努力忽视粘附在后背上的目光,思索着刚才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说,任务条件不会随意改变,除非自己升到一定等级,任务门槛自动降低;或者无意间达成隐形条件,开启新的支线任务。前一种不好判断,后一种……和朱渟渊的对话是触发条件吗?
褚遥正想着要不要尝试对话,朱渟渊就很上道地先开口了:“喂,你叫什么名字?”小少爷情绪昂扬,“你认得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回少爷,小子姓褚,单名遥,逍遥的遥。”褚遥停下动作,不太走心地见礼,就见小少爷站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外,玉石雕琢般的小手里把玩着一只绣工华美的……香囊?
今日朱少爷依然打扮得十分富贵,一头乌发编结成三个圆发髻堆在头顶和两侧,有点像年画上的娃娃,两丸黑琉璃一样的瞳仁嵌在弧度优美但褶痕锋利的大眼睛里,黑白分明,衬着玉面红唇,有种逼人眼目的华艳。大概是吸取了教训,今日小少爷没走太近,时不时还捏着香囊凑到鼻尖嗅一嗅。
不美好的回忆袭上心头,褚遥垂下眼帘,盯着少年华服下簇新却沾染泥污的登云靴,就听小少爷充满愉悦气息的声音响起:“你的名字很好听。”
秋月略带诧异地侧目,一成不变的微笑淡了些许,随即审视着褚遥,从潦草绑在脑后的发髻,到平淡乏味的五官,再从那身滚过泥地似的粗布衣服上细细扫遍,杏眸中的不解与嫌恶一闪而逝。秋月注意到褚遥的步伐和臂力,几个仆人回报消息时,她也在场。一个有点武学天份的人,但那点天赋实在不值一提,少爷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
褚遥对朱渟渊的夸奖回以一个灿烂的假笑:“少爷谬赞了。”说罢继续浇水。而朱渟渊的目光悠悠悬在褚遥头顶三寸处,心中满是期待。
虽不能完全理解那字符的含义,但朱渟渊猜测,褚遥正通过浇水练习轻功。倒是从没见过这么笨的练功方法,有趣、有趣!
然而,直到又一桶水浇完,之前的文字再也没有浮现过。朱渟渊面上的期待逐渐转为阴沉,盯着褚遥提起水桶走回水池边,突然出声打断:“好了,你不用浇水了。”看样子,继续浇水,对新玩具也没有意义了。
“小少爷,小的不干活,可是要被管事责罚的。”褚遥有些为难,心里冷嘲:你说不浇就不浇啊?别妨碍我升级好吗?!
“你又不听我的话。”朱渟渊有些恼怒,见褚遥已经背对自己这边,正弯腰取水,脸上缓缓浮现恶劣的笑,“看来要让你的脑子清醒清醒。秋月。”
“是,文殊奴。”秋月浅笑,身影如风中杨柳,轻逸跃出,下一秒,柔若削葱的手指就落在了褚遥的后颈。仿佛拂去花瓣般轻柔的一推,寒潭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秋月从容避开溅起的水珠,语气温柔,“这孩子太不修边幅。此处池水清澈,正可以洗净污秽。”她看着水中少年挣扎起伏的背影,目光平静如水,等褚遥探出头大口喘息时,才再一次探出手,稳稳提住衣领。
入水前一刻,褚遥有点懵,奇怪于自己怎么会作出背对危险NPC的失智举动。是太累了,所以放松警惕了吗?她明明一直担心着朱渟渊发难,为什么在走到寒潭边时,不假思索地弯腰取水了呢?
大概是太想升级了,机械枯燥的劳作持续一段时间后,脑子也僵住了,才会松懈。结果呢,真不愧是NPC口中公认的邪恶纨绔啊,二话不说就推人下水。
这些闪念在身体浸入潭水时,都化作单一且深刻的感觉——冷。彻骨的冷,连身体带思想都要一起冻结。强烈的刺激令褚遥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直到肺部缺氧快要爆炸,才猛然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前两世死得太干脆了,远没有此时此刻濒死的感觉来得深刻,褚遥惊恐地睁大眼睛,感觉眼珠子正在极度的寒冷中凝固成玻璃球,有些难以转动,而吸饱水的灰棉袍紧紧黏在身上,扯着四肢往深处沉。
该死,该死该死!她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地方!褚遥僵硬转动着头颅,眼球颤抖着转动,全凭本能挣动着四肢,竭力抓住那点可怜的浮力把身体调转方向,终于把口鼻探出了水面。池水顺着额发流下,她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立即呛了口水,仅有的那点空气都随之被挤出肺部。脚下没有着力点,身体即将失去平衡,褚遥目眦欲裂,但终于,一只手抓住了她,给了她剧烈咳嗽、汲取氧气的余裕。
褚遥咳出气管中的水,抹了把脸,大口吸气,手不自觉地向身后探去。她顾不得正是同样一只手把自己推下水,在强烈的求生欲和不安全感驱使下,她只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秋月没有让褚遥碰触自己,皓腕一拧,将人拉到岸边后就撤开一步。让褚遥受点教训,是小少爷的意思,她向来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褚遥扒着池边一节枯树根,一边喘息,一边试图用几乎丧失知觉的腿往上蹬,支撑身体上岸。她被自己牙齿激烈叩击的动静吵得头疼。不仅是牙齿,全身的关节都在颤动,肌肉绷得像晒了三年的老腊肉。脱离寒潭后,极致的寒冷并未远去,褚遥惨白着一张脸,唇色发青,眼神都僵直了。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双针脚精细、绣纹灿烂的登云靴。朱渟渊站在几步外,好奇地俯视着褚遥,语气天真愉快:“褚遥,你现在闻起来好多啦。”他好像又不生气了,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块柔软的手帕,蹲下来,作势要给褚遥擦脸。
秋月吓了一跳,“文殊奴,还是我来……”她猛地噤声,因为朱渟渊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恶意,“别妨碍我。”他对着秋月轻声道,随即就将注意力全部投注于身前狼狈委顿的少年。
褚遥的目光收拢了些,鼻端隐约嗅到兰麝般的香气。华艳美少年蹲在自己身前,有些笨拙地为她擦拭脸上和发上的水,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他眸光专注喜悦,褚遥几乎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着的。
太诡异了。褚遥一边哆嗦,一边努力让头脑恢复运转,好理清眼前这出滑稽剧背后的信息。打一棒子给颗枣,这小王八蛋,还挺会调理人啊。
一直有水从头发上滴落,朱小少爷似乎放弃了,将绣纹精致的手帕丢在一边,一屁股坐在褚遥身前,单手托腮,与半趴着的褚遥四目相对。“我原谅你了,”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但你要学会听我的话。”
听你马呢。
湿透的棉服黏在身上,每一秒都在带走体温,与之相对的,是从小腹处隐约涌出的热流,极细微,但确实存在,堪堪能保证褚遥不被冻毙当场。褚遥脸色发青,一边感受着细微热意涌入四肢百骸后唤起的入骨麻痒,一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变成微微俯视朱渟渊的坐姿。死里逃生,她再也演不下去了,狭长凤眸一掀,眸光冷冽如刀,直视着那张漂亮得过分,但比恶鬼还可恶的脸。
“凭什么?”薄唇吐出淬满怒意的字句,褚遥盯着朱渟渊,心想大不了就是个读档重来,“小少爷,你很烦啊。”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我虽说是武馆的杂役,却也没卖身给你家,没道理小少爷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吧?”
朱渟渊一呆,有些奇怪地偏头问秋月:“是这样吗?不是说,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吗?“
秋月还没开口,褚遥冷笑一声,“所有人都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皇帝吗?”无视秋月瞬间阴沉的面容,褚遥已经嘴角一撇,眼白一翻,“金狮武馆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吗?一个武馆馆主的儿子,在自家后院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还真以为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呐,好大的脸!”
秋月听不下去了,“不知死活。”她提掌挥出,目标正是褚遥头顶百会穴,但朱渟渊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阻止了她,“滚远点!”小少年伸出一臂拦在秋月身前,偏过头,乌沉沉的眸子里涌动着兴奋和恶意交织的粘稠情绪,“我说过的吧,不要妨碍我!”
朱渟渊对褚遥的颜艺十分满意,连带着骂自己的话都听着十分新鲜。秋月虽然听话,但总想弄坏自己的新玩具,未免有些碍事了。他盯着秋月那圆润面庞轮廓内的一片空白,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你在这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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