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猫有九条命。皆因它有异于常人的恢复力和对环境超强的适应力。
但猫只有一颗心，不能平均分配给九条命。如果从某一刻开始、是心脏先死。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一路上阴雨绵绵。宋渺带杉婳回家了，她的骨灰盒放在副驾驶位置。来时蹦蹦跳跳喜欢挨着窗户探头看世界的小猫，如今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睡得很安静。
处理的时候，入殓师曾经问过宋渺一句，令他记忆尤深。入殓师问：你有跟她说过你的名字吗？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有。”宋渺清清楚楚记得。
夜里婳婳粘人，喜欢挨着枕头边边睡觉。靠下来时还会撒撒娇，用小耳朵撞他的脑袋。
每当这个时候，宋渺就会将手机平放，和小猫共享着一起看。
猫儿八卦，色彩丰富时眼睛会亮亮，但看着看着就犯懒了，眼睛咪成一条缝睡觉去。虽睡也没有完全睡去，顶着两个小妙脆角习惯性地偷听。
宋渺将手机关掉，换上自己的声音。
“婳婳，你知道我的名字么？我叫宋渺哦，宋——渺。”他特意说得很慢，直到杉婳将小耳朵摇一摇。哔，成功将人类名字收录。
知道猫咪睡觉时不喜欢被打搅，宋渺抚摸小猫脑袋的动作很轻很轻。
“你叫婳婳。小名叫婳婳，大名叫宋杉婳，这个也要记得哦。”
名字有些长、猫咪有些烦，傲娇地拧了一下头，回应声来得慢但也有：“hmm....”宋渺看到小婳婳叹了一口气，止不住地笑了，真可爱。
虽然猫咪烦他，但睡觉是一定要在一起的。有时候是在枕头边，有时候是在床尾。偶有几次他发现婳婳到半夜就会钻被子，像条小虫一样逮着被子空缺口就进来了，她倒也不挑位置，因为睡哪里都很暖啦。
早上醒来的时候抬手就能摸及那一簇毛茸茸，还在怀里侧边躺着，小家伙睡得可美了，慵懒地伸着小腰。他不起她也不起。
宋渺贪恋这一抹温暖，他不起床了，继续和小猫一起睡。他不起她也不起，有样学样，懒懒成双。
一人一猫睡一窝，就这样共余生也不错。
入殓师说：“有很多小猫跟了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上去的时候开始要找人了、个个都哑口无猫言，压根不知道名字啊。”
“但你是庆幸的。”他特地强调了这么一句。
据不完全统计，百家猫姓里面，常见猫猫名有：咪咪、妹妹、汤圆、可乐、元宝、布丁、泡芙、团团、圆圆、百万、招财。
所以当它们回去以后，点名的时候就会一窝蜂的过去，不亚于上百个张伟同时出现。
正因为如此，认名的时候就成了一件大难事。
要想快速分辨，这个时候只能问他们主人的名字。
“糟猫了糟猫了。她也没告诉我叫啥名字啊。”
“俺也是咧，不中了不中了。”
“点算啊宜家？我真系5知道果只衰婆叫乜名。”
“Ohmyladyg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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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领主人不成，它们就只能在那里等了，等人百年归老以后飘上去再说。
每个批次的人上去，他们都要来认领，从一堆人里面找自己的猫毛。
“这个这个，我的！”
有些猫很顺利地找到了，但有些猫在人身上找到自己的猫后却勃然大怒。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猫的猫毛？你说啊，你解释啊！”
人这一辈子，悠悠长几十年，很难做到洁身自好，花花世界骚猫多，很少人可以抵制这个诱惑。因此它们都特别羡慕一生一世一猫一人，可这只是少数存在。
“你会再养一只吗？”入殓师问宋渺。
婳婳的猫身还未寒，宋渺不想在杉婳的骨灰面前说这事。
“不养了。”他再也不养了。没猫像她、也不可能替代她。
我们，只能是宋渺和杉婳。
他看着杉婳被推进火化炉，确保炉子只有一个口。寸步不离地守着，不忍看她尸身成灰，选择闭眼在原地静候。
隔壁屋推进来一只刚收拾干净的小猫，主人嘶声裂肺的哭声和宋渺死一般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人知道宋渺在想什么。
火化炉出来以后，他拒绝了入殓师的帮忙，自己亲手将杉婳的灰拾回。即便细小如尘，也要全部收回，不能遗漏丝毫。
他摸了摸杉婳最后睡过的床，手里摸过的地方处处都是她，处处不得她。
指尖染上一抹白，出去的时候，他擦在心尖。
回到住所小区已经是深夜，何医生白天忙、这会才有时间带小猫崽崽出来溜达。
“呦，宋律师？”何医生热络地打了声招呼，好奇地左右抬头看，不见杉婳，“婳婳怎么没见和你一起回来？”
宋渺不在的这些天何医生可都一直念着呢，盼着他带杉婳回来，然后两家一起玩。
猫咪崽崽也是迫不及待了，好奇地上前嗅着味。
“在这。”宋渺将小小的骨灰盅从怀里拿出，护得仔细。他不愿让骨灰盅放凉，只有摸着热一热的时候才会让人感觉到猫咪似乎还在。
何医生倒吸一口凉气，欲言又止，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抱歉....我....”他这才注意到夜色下宋渺眼眶异红，黑天盖不住。
“没事。”宋渺低着头转身离开，骨灰盅放回外套里捂着，特意往暗的地方走去。
婳婳睡觉了，嘘，不要吵。
家里还是一如往常。被扯乱的沙发垫，故意被推到地上的瓶子，摆在电视柜旁边的喂食器总会有零星几颗猫粮被洒在地上，如今再看看才发现水碗里也有一颗，婳婳这是在提醒他该换水了。
宋渺将骨灰盅放回到摇椅上，紧接着就去换猫粮、换水。
出门前冰箱里还有些冻牛肉，宋渺焯水全煮了。
他们说吃牛肉可以发腮，秉承着给婳婳养个圆圆脑袋，每顿牛肉不断。
可婳婳今夜没吃，躲骨灰盅里不出来。
又闹脾气不吃饭了。
罢了罢了，不吃也随猫咪，估计是冷冻肉不喜欢，他已经连夜下单了新鲜的肉。
晚点再给婳婳煮一顿热乎的。
时间不早了，宋渺洗了个澡准备休息，这几天太累了。
今夜的花洒喷水声过于响亮，盖过了一切声音。
睡前，宋渺将骨灰盅放回到枕头边的位置，随机挑选一只小猫今晚陪睡。猫条也要放在旁边，方便猫咪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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