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余生家总是一家人待在一起,时辰总是一个人待着。
时辰是个非常规矩的人,可以用标准来形容。
父母的话就是准则,老师的要求就是方向。从小到大,他没让长辈操过一点心,是所有人眼里那种“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板。
可你要问他,有没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或者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会认真想很久,然后摇摇头。
他不太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他只知道父母辛辛苦苦把他养大,是希望他成才的。
所以他很努力,不能让他们的付出白费。
他成绩确实很好,初中三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
中考他都没参加——因为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金牌,直接就被保送进了康城一高的实验班。
爸妈说多运动对身体好,他就去打球。
课间被同学拉去操场,跑得满头是汗,呼吸急促,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篮球进筐的声音挺好听的,但他也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应该做的事,完成了,就没负担了。
爸妈说高中是关键时期,要更抓紧。他就真的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晚自习后,回到一个人的住处,他就继续钻研题目,常常学习到深夜。早上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地晨读、背单词。
他不看电视剧,不打游戏,偶尔的放松就是被朋友拉着去打一场球。实在累了就躺下睡一觉。
一学期过去了,他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成绩在学校里名列前茅,发挥好的时候,分数能摸到顶尖大学的门槛。
可你要问他:时辰,你开心吗?
他会愣一下。
“也没有不开心。”他说。学习不难,不痛苦。
但也说不上开心。
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一层别的理由:为了父母的期待,为了老师的认可,为了配得上“好学生”这个标签。
可是,哪一件是他自己真正想做的呢?
他长成了所有人都满意的模样,可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时候他会想起小学那次。数学考了99分,错了一道选择题。
母亲童意看到卷子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那个傍晚,她拉着他分析了一个多小时,从审题习惯到检查方法,事无巨细。
后来他几乎次次考满分,母亲也没表现出特别的高兴。最多点点头,说一句:“嗯,保持住,别骄傲。”
时辰便跟着点头,只是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他很少主动索取什么,总在不断向前。
别人都有的,他不觉得自己也必须有。
但别人能做到的,父母就会要求他做到。
他对父母的印象,更像是对着管理者:他们提要求,他负责执行。
任务完成了,下一项任务就来了。没有表扬,没有奖励。
考满分是应该的,被保送是应该的,每天六点起床、学到凌晨,也是应该的。
他不抱怨。他习惯了。
直到那天,他遇见余生。
那像是他按部就班的人生里,一场温柔的意外。
他记得阿姨说过:不要惹女孩子掉眼泪,那是很珍贵的东西。
遇见余生的那个下午,对方只是望着他,眼泪就无声地往下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说出口。
他不认识她,却觉得那些眼泪一滴滴都砸在了自己心上,泛起细密的刺痛。
于是他走上前,有些笨拙地试图安慰。
尽管似乎并没做什么,但她渐渐止住了哭泣,还去买了一杯豆浆递给他,轻声说谢谢。
他很喜欢喝豆浆,平时常买。
但母亲童意不知道,每次来看他,总带一整箱牛奶。
他其实不太爱喝牛奶,喝了容易肠胃不适。
可母亲说这个对身体好,所以只要她买来,他就会每天按时喝一杯,然后默默忍受一会肚子的不适,久而久之,竟然也不觉得难受了。
原本那一天午,他的计划是写完作业后,再做两套模拟卷。
但余生小声说,她不敢一个人去游乐园,也不认识路。
那个游乐园离他老家很近。他想,那他可以先回一趟家,顺路送她过去。
可她好像误会了——她睁着湿润未干的眼睛望过来,以为他是要陪她一起去玩。
那一刻,她的眼睛好亮,像落进了星星。没有泪水的遮挡,清澈又明媚。
时辰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忍心纠正。
他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陪余生在游乐园待了一整天。
那是他记忆里最开心的一天。
没有人要求他该做什么、该成为什么样。他想玩什么都可以,想尝试什么都可以。
身边还有一个笑容明媚灿烂的同伴,对每一样事物都投入十足的热情。
像一缕光,从不知道哪道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
余生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可他没有手机。回老家的次数少,电脑也不常在手边。
那个写着企鹅号的杂志内页,被他夹在课本里,隔几天就翻出来看一眼,又合上。
后来他借同学的手机登录企鹅号,加上她好友。
聊天框弹出来的那一刻,他对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知道了她报名了运动会三千米长跑。
他们班的女生都不愿报这个项目,老师特准他们班可以不参加长跑。
而她看起来那么瘦,骨架纤细,站在路上的身影甚至有些单薄,却报了名。
可她跑完了,成绩还很不错。
她还和他打了赌,赌期末成绩谁更高。
时辰其实没想过自己会输。他成绩一向很好,虽然因为有些偏科,期末只排在全县第十五名,但在学校仍是拔尖的那几个。
他没想到余生的分数那么高。即便放进他们这个全县最好的实验班,也能稳稳排进前五。
今年过年,母亲照例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想了很久。
以往他都说“不用”,今年却第一次主动开口:“我想要一部手机。”
母亲童意正在择菜,抬头看他一眼。
他说得谨慎:方便和住在不同城区的父母联系,遇到学习问题也便于查资料。
每个字都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而父母平时都在老家附近工作,隔着一小时车程。
童意没多想。时辰向来听话,成绩又好,她就答应了。
于是大年初四上午,时辰得到了一部崭新的翻盖手机。
那是童意特意挑选的款式,可以拨打电话和收发短信,但要想玩些触屏机上的游戏,就做不到了。
她不是不知道市面上早有了全触屏手机,只是怕时辰一旦接触到那些,就会被游戏带偏了心思。
在她眼里,学生的手里不该有多余的娱乐,哪怕一点可能都要掐断。
他的目光掠过旁边那款浅蓝色的全屏手机。屏幕几乎占满整个机身,熄屏时是一整块墨色。
柜台灯带的光落在两个样机边缘,质感温和,和翻盖机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店员热情介绍:“这款今年卖得最好,年轻人特别喜欢……”童意却已经转身去付基础款的账了。
时辰没有开口。
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情。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钱,他没有挑选的资格。
接过那部翻盖机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把手机打开,合上,再打开。咔哒,咔哒。简单重复的机械声,就像他的生活一样。
“谢谢妈妈。”
他依照童意从小教导的礼节道谢。收到礼物要说谢谢。
童意点点头,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主要是为了方便联系。平时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知道吗?”
“知道。”
他将手机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很沉,一点也不轻便。
走出商场时,晨雾还没散尽。正月里的街道安静,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他走在母亲身后半步,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又碰了碰那枚方正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余生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以后可以线上联系呀”。
线上联系。他低头看了看口袋的位置。
这个手机,可以上企鹅号。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等两人回到家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童意把包挂在玄关,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时辰说随便,语调平平。她便不再问,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地打开,菜叶落入水槽的声音,隔着半扇门传过来。
时辰打了声招呼,便进了自己房间。
“咔嗒。”
门轻轻合上。
他没急着开灯,先在门后站了两秒。
窗外的天光已经放亮,早晨那层薄雾散尽了。
正月的太阳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斑。
他走向书桌。
把那部翻盖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台灯底座旁边。
拉开椅子,坐下。
模拟卷在最上面。他把整摞卷子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一小片干净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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