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刺不仅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也预支了接下来几天的疼痛。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余生只觉得双腿酸胀发沉，几乎不听使唤。下楼梯时肌肉一阵抽搐，整个人趔趄着险些栽下去，慌忙扶住扶手才站稳。
可人一旦站上跑道，就好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即便原本没打算拼命争名次，到了最后关头，周围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会像潮水般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浪潮推着向前，牙关咬紧，眼前只剩下那条终点线。
好在结果不错，她拿了第二名。
她和孙雅的成绩让班级的运动总排名往前蹿了好几位。
崔浩然更不用说，身为体育特长生的他在参加的每项比赛中都稳稳拿了第一。场边女生们的欢呼与掌声如浪涌一般，班级的氛围也跟着高涨起来。
到了运动会第二天，余生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就安静坐着当观众。
有了前一天孙雅韧带拉伤的事，班主任老胡也不敢再鼓励学生们拼搏了，反而一个劲强调“安全第一”“量力而行”，生怕再有人出意外。
这一天的项目相对平淡，余生腿还酸着，便干脆窝在班级看台区，边撑着伞晒太阳边刷题。
午后的阳光被伞面遮盖住，笔尖沙沙划过习题册，远处偶尔传来发令枪响和零星的加油声，反倒衬得这一角格外安宁。
如果说真有什么特别的事——
“崔浩然同学，我……我喜欢你，可以请你和我交往吗？”
一个穿着修身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双手捧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脸颊泛红地站在看台通道旁，恰好拦住了崔浩然回班级的路。
她的声音不大，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周围几排的同学不由地安静下来，目光悄悄投了过去。
余生坐的位置刚好能瞥见崔浩然的正脸。他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神情，还轻轻点了点头。
听不清他低声说了什么，只见女生的头越来越低，耳根都红透了。她仍然固执地举着巧克力，崔浩然却没有接。
相反，他把手里刚买的一袋零食，里面是几瓶饮料和几包薯片，递了过去，似乎说了句什么安慰的话。
这该不会是……大型表白现场吧？
余生远远望着，饶有兴味，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习题册上的公式早就没了心思继续推演。
就在这时，崔浩然转身往回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这个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相碰。
余生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笑眯眯地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指间那支笔，眼里闪着明晃晃的好奇。
崔浩然脚步微顿，没说什么，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的座位也在这个方向。
走到余生身旁时，他到底还是停了一下——
实在是她那副“我全都看见了”的表情太过显眼，让人难以忽略。
余生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在自己边上坐下，她甚至把伞收了起来。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汗水的少年气息。
“你被表白啦？”她的语气是肯定的，身体微微朝他倾了倾，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模样。
“嗯。”崔浩然低声应道，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看你点头了，你这是答应了？”余生好奇地凑近了些。
“没有，她问我是不是一班的，我说是。”崔浩然语气很淡定，仿佛刚刚被表白的不是他。
“哦……”余生拖长了音，眼里笑意更深，“你咋没收人巧克力还倒贴了袋零食啊。”她小声嘀咕，却又刚好让他听见。
崔浩然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那不然呢，我拒绝人家还收她的巧克力吗？那不是给人幻想的余地。”
他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手上刚好提着一袋零食，怕她太难堪，就送她了，算是.....缓和一下气氛。”
余生“啧啧”两声，摇摇头，“大好人呐，以后没零食了就找你告白，保准饿不死。”
“你还能饿着？”崔浩然嗤笑一声，侧头看她，“你喊一句饿了，信不信一堆人抢着给你送吃的。”
“啊？”余生一脸诧异，眼睛瞪圆了些，“我咋不知道我这么受欢迎？”
崔浩然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道她是真迟钝还是装糊涂。
前两天就有别班的男生冲到教室后门给她塞情书，结果被路过的老胡当场拦截，还把余生叫到办公室千叮咛万嘱咐，说高中阶段要以学习为重。
这事在班里早就传开了，只有当事人自己好像完全蒙在鼓里。
余生听完，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说：“不是……我真不知道啊！老胡当时只问我最近有没有分心，我还以为就是普通谈话……”
“你真不知道啊？”崔浩然挑眉，“班里都传遍了，说老胡是你‘桃花守护神’。”
余生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惋惜：“差点就让我体验到了。”
“体验什么？”崔浩然侧过头，眉梢微挑。
“我还没试过被人当面递情书呢。”余生手托着下巴，“应该挺有意思的吧。那种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场面……还挺想试试的。”
她活过两辈子，模样并不差，可那些稀稀疏疏的喜欢，连表白都发生在手机屏幕后面，轻飘飘的几行字，连对方当时的语气都想象不出来。
像这样会心跳加速，面对面的郑重告白，尤其是在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时代，她从未经历过。
所以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大概是那种不会让人一眼就心跳加速的女孩。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也曾有人，在她不曾留意的地方，默默注视过她。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她对纪邵的喜欢太满、太热烈，旁人的目光就像黑暗中的影子，都被她忽略了。
不是没有人靠近，只是她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了。
“要是真有人给你递，”崔浩然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会答应吗？”话问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会啊。”余生一点没犹豫。
“你都要拒绝别人了，还想收到告白？”崔浩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
“哎，你不懂。”余生抱起胳膊靠向椅背，目光飘向远处操场，“能被一个人直接、热烈地喜欢着，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很好的事。那说明……你在某个人的世界里，曾经是很特别的存在。”
阳光斜斜地铺在看台上，落在她侧脸，柔软的光晕里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崔浩然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转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操场，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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