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②⑦章
姜瑶回社区第一天，就遭遇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她的小粉战车，打不着火了！！
钥匙拧到底，仪表盘只微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像窦主任周末没涂发蜡的头顶一样，暗淡无光。
她不死心地又拧几下，电动车的回馈只有一声有气无力的“嗯嗯嗯……”，宣布彻底罢工。
“就剩这几步，坚持一下都不行是吧？行，我推！”她下车，认命地推着车往充电站走。
正午的阳光晃眼，她推着粉色小电动，像推着一头倔强不肯走路的驴。
路过小广场，树根底下摇扇子的爷爷奶奶大爷大妈们齐刷刷地行注目礼。
“哎呀，小姜回来啦！”赵奶奶先开口，声音洪亮，不愧是在合唱班待过的老艺术家。
“回来啦赵奶奶，嗓子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你介绍的那个喉糖可管用了！”赵奶奶笑眯眯地，眼睛却越过她的肩膀，往身后瞟，“一个人回来的啊？”
姜瑶没在意：“啊，一个人。”
“那个医生呢？没跟你一块儿？”
姜瑶推车的脚步踉跄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李爷爷推着轮椅从另一个树荫里溜过来，接话接得无比顺溜：“就是那个，高高瘦瘦，长得怪俊，成天板着脸，被你叫手术刀成精的那个！”
“李爷爷！”姜瑶差点把车扔了，“您怎么守不住秘密呢！”
“哦，”李爷爷若有所思，“你让我保密了吗？哎呦，我这岁数大了，不记事呢！”
“是是是，重要的没记住！”姜瑶的脸开始发烫，“哎呦，他是我医生！我们是正常的医患关系！很正常的！”
几位老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正常的。”赵奶奶拉长调子。
“正常的正常的。”孙大爷附和。
“那这个正常的医生，怎么隔三差五跑来社区服务站溜达呢？”李爷爷不紧不慢，“小周上次说看见他在门口站着，站了半个多钟头，也不进来，站够了就走，这叫正常？”
姜瑶噎住了。
陆炎是来过社区服务站打听她，这个小醋说过，但没人告诉她是这样来的，站在门口，不进来，站够了就走？
群众演员跑错片场了？
“他……他可能就是路过，再说，他也住这个社区，碰到很正常！”她垂死挣扎。
“在这住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赵奶奶她们已经笑开了。
姜瑶败下阵来，推着车，在笑声里落荒而逃。
她把车推到充电站，插上充电器，蹲在墙根阴影里，拿手扇风。
脸还是热的。
这个陆炎，想找她就直说，来这盯梢干嘛？他在想什么？
算了，反正已经两清了，不想了。
说是不想了，却还是往服务站的方向看，期待能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粉红电动车发出充电提示音，屏幕亮起一格电，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服务站的方向。
*—*
姜瑶正式回归服务站第一天，窦主任罕见地没有窝在他的小隔间里看小说，整整衬衫领口，背着手踱到办公室中央。
“都放下手头工作啊，咱们开个短会。”
所有人停笔抬头，包括姜瑶。
窦主任清清嗓子，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姜瑶身上，刻意绷着脸，头顶反光区域隐约有雀跃的趋势：“首先，通报一件事。姜瑶同志这次赴外地处理私事期间，不仅顺利完成个人事务，还为咱们社区争取到五十万元的专项资金。”
小醋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开张，很快热烈起来。
姜瑶僵在座位上，感觉脚趾正在抠穿鞋底。
“这笔资金将用于购置新能源公务用车，更新服务站老旧设备，以及补充老年活动室器材，”窦主任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面不改色，“在此，对姜瑶同志提出热烈的感谢。”
掌声又起。
姜瑶硬着头皮挤出个笑，心里已经把窦主任头顶稀薄的头发全拔光了。
“另外，”窦主任话锋一转，姜瑶心头警铃大作，“鉴于姜瑶同志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对台账工作尤其熟悉，经站务会研究决定……”
他从背后抽出一份文件，展开，声音平稳，语速均匀：“本季度所有居民信息台账，流动人口登记，老年人健康档案，低保户复核材料，由姜瑶同志负责指导完成，散会。”
掌声更加热烈，中间还夹杂着欢乐的应和声。
姜瑶腾地站起来：“主任！您这叫恩将仇报！”
窦主任已转身往小隔间走，听到这话停住，回过头，表情一本正经，眼角却有按捺不住的得意：“这叫能者多劳，专项资金是你争取来的，该怎么花，花在哪儿，你指导一下大家，很合理嘛。再说了，”他摸摸自己光亮的头顶，“你不是一直嫌我不给你派重要任务？这回任务重了吧，好好干。”
说完，他闪身进隔间，门关得及时。
姜瑶瞪着他的小隔间，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
小醋在旁边小声说：“瑶瑶，你昨天走得早没看到，聚餐后面主任提到你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他那是眼干！”姜瑶咬牙切齿。
但气归气，活儿还是得干。
她打开电脑，调出积压一个季度的台账，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像蚂蚁爬满屏幕。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照旧。
只有她自己的心，像缺了颗螺丝的挂钟，永远走不准点。
下午，窦主任又冒出来。
这次他没说工作，而是别别扭扭地丢给她一把车钥匙。
“新车到了，车钥匙给你，以后开这个跑外勤，你那破车……”
“我就要骑电动车，”姜瑶把钥匙推回去，抱臂，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新车是公家的，谁有需要谁开，我的小粉是我自己的，骑着顺手，停车方便，还不怕堵车。”
她傲娇地抬起下巴：“再说，粉色是我的战斗色，哪能说换就换。”
窦主任张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最后只是瞪她一眼，把钥匙收了回去，嘀咕：“随你，回头电瓶坏了别找我哭。”
“放心，我哭也不找您。”
窦主任转身时，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
姜瑶假装没看见。
～.～
晚上九点，老房子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
夜虫唧唧，偶尔听到有人锁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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