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凉风习习,策马奔驰来的这一路鼻尖少不了土腥味,愈往湖畔走这种气味就愈发淡了。
梁殊下马,将披风丢给随从,唐巾幅带吹出了风的来向,她逆风回眸,瞧见湖畔立着不少人,女的男的老的少的,都探看着湖心灯火通明的花舟。
这是到地儿了。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穿过连片的芦花,衣角染上了点点白茫。
愈往前,那片风景就愈发近了。
梁殊瞧见了泛着粼光的湖面,制成莲花模样的纸灯宛如密集的星辰点缀在微波之上,沿着湖畔绽放,分作族群,随着秋风飘向远方。
这莲灯勾起了梁殊的兴致,她仰首搜寻,从东头瞧到西头,从南边看到北边也没见着有什么卖花灯的,不禁有些失落。
给她抱着披袍的安娘道:“殿下,咱们这是奔河滩了,人放灯都在街尾青石板上,这儿当然没灯了!”
“话是这般说。”梁殊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搜寻着什么,眼中泛着光亮,“我又不爱上人挤人的地界去,这儿就挺好的。”
安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一叶缓缓驶向湖畔的扁舟。
适逢佳节,乘舟的多是些家中有闲钱供养的文人骚客,一行人凑些钱游一趟湖。梁殊推测这趟船应当是将人送到对岸回来的,旋即伸手招呼。
夜色太暗,一身暗蓝袍服的梁殊并不醒目,她朝安娘伸了伸手,那面披袍便成了张开的大旗,一路引导着扁舟撑向岸边。
船家刚准备讲价,分量十足的银锭便落了下来。
“你下去,这船今夜归我了。”梁殊道。
船家觉着这人奇怪:“您会撑?”
“杆留给我就行了,明早还到这岸边来寻。”说着,梁殊收好披袍,正好遮盖住腰侧的佩刀,又丢了一锭银给安娘,“你去买点儿点心来。”
船家更觉奇怪了,奈何眼前这人非富即贵,给的银钱够他再打制一艘船了,便不再言语了。
梁殊起脚跃起,又轻轻落在舟面上,小舟小幅摇曳起来。
她接了船家的撑杆,推离了岸边,安娘忙道:“殿……小姐,我到哪儿等您去!”
梁殊扬臂指了个方向,展开的衣袖猎猎作响。
这会的风更大了,她索性丢了撑杆进了低矮的舱室内,由着风将她吹远,借着夜色欣赏起湖景来。
舱室内还算洁净,想来是船家预先收拾过了,梁殊铺上披袍,就地落座,看着湖面莲灯游曳,发觉上边隐隐显露出了字迹。
船与莲灯漂向一致,她耐心等了会,又伏近了些细瞧,终于看清了那些饱含祝福的祈愿:
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什么高中登科天子门生,什么福禄寿全岁岁安宁……
俗,俗,俗。
梁殊心叹三字,靠上船壁闭目养神。小船轻轻晃悠,晃得她很想睡上一觉。
养了会儿神,梁殊撩开了帘,双臂垫在身后微侧着身凝望船外。
水流潺潺,月光朦胧,此处又静谧又安宁,那艘宽大的花船离她愈来愈远了,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飘了多久,小舟周遭聚集了不少莲灯。
这下也算是“误入荷花深处儿”了,实在是雅致。
梁殊透过帘幕缝隙赏景,耳畔忽然有了嘈杂声,似是匆忙间鞋履踏过干草堆的声响。
她下意识握住了佩刀,屏住呼吸,以一个卧伏的姿态撑起半身,右手早早落在了横刀握把之上。
脚步声逼近时反而消散了,梁殊常在山野间猎鹿,听觉异于常人,她知晓来者并未远离,而是停在了离小舟不远的岸边,因而埋伏得更安静了。
脑海不少场景浮现了,脑袋飞速运作,思忖着即将发生的事。
蓦的,水声响起,那人涉水而来,脚步咚咚,行进艰难,但速度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追兵似的,带起来的水波冲得梁殊的小舟飘动起来。
梁殊听出这人没什么习武的底子,泡了水的身子很重。她稍稍卸下戒备,正欲打帘去望,小舟却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要整个侧翻在湖中。
这是来者在攀舟了。
危急之下,梁殊飞出帘去,全凭直觉去擒人,动作快出了残影。
一番努力下,她只手擒拿住了来者的腕子,将还未站稳即将落水的人一把捞进了船舱。
丝丝湿润胭脂味钻入梁殊鼻腔,她紧绷的心倏地落下。
船舱太窄了,梁殊被迫将人往自个身侧揽了揽。
离得近,那抹胭脂更明晰了,梁特瞧清被她困住这人是一身跟她差不多的打扮,亦是女子身着圆领袍束起的唐巾,只不过那盘扣却是开领理在肩颈间,曲领衣正蹭着她光滑的脖颈,可以觉察出用料极佳。
这是世家小姐在外游玩时常作的打扮,梁殊大体猜出了她的身份,稍稍放下了戒心。
然而,被困住的人却在拼命挣扎,舞动间不知从何处拔出个簪子刺向梁殊,亏得梁殊反应迅,飞快收紧臂弯,将人整个困在自己身前夺下了东西,才逃过见血。
在她还在挣扎之际,梁殊抵高了腰际的佩刀,颇具威胁性地挪动小臂压住了她的脖颈。
“别动,再动这船就得翻了,我可不捞你了。”
来者的动作在瞬间停住,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离得这样近,除了潺潺的水流,她们耳畔就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
垂首间,梁殊瞥见她的视线缓慢移动,借着月光瞧清囚在她身前的指节,侧眸探看。
“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自然都给你。”那人开口了,是一道柔和的女声。“你先放开我。”
“你在同我谈谈条件?”梁殊来了兴致,顺着她的话演起了绑匪。
“我以为这船上没人,我家的仆人就在后头,你放开我好说话。”那人循循善诱,语调里不含威胁却胜似威胁,既向梁殊表明了身份,又好像在说等到自家仆人来了,梁殊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是做什么的,为何往我舟上扑。”觉察到她的紧绷,梁殊放柔了音调,也放宽的限制。
那人平复了鼻息,音色平和,并不似陷入困境之人:“我上错了船,误以为你是歹人,方才不过是误会罢了。
“是误会你照我面门来?”梁殊忽觉好笑,“上自个的船还要从湖里蹚水过去,你哄我呢?”
“方才不知你是女子,是女子我就不刺了。”那人答得理直气壮,听着没有丝毫歉意。
梁殊只当她是哪家被娇养的小姐,但有了方才那茬,她还是谨慎了些,沿着这人身形搜寻了一圈,又下了她藏在腰间的匕首,这才将人松开。
那人压低了嗓子,正欲说清状况脱身,梁特的臂弯却再一次收紧,掌心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本想挣扎,在听得逐渐靠近的密集脚步声后连眼睛也不眨了。
可越是惧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孟昭颜听到了河畔上一众人的低语,而梁殊听得比她还要清晰些。
这条小船很快就成了目标,一连的扑通声后就是划水声了,不过这么多的动作做下来,她们并未听到一丝兵刃冷硬的声响。
“你是哪家小姐偷跑出来的,又是跑出来做什么的?”梁殊敛眸等着她说话。
“你能帮我?”那人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四目相对,被束缚的人眼底烁着微弱的光点,楚楚可怜,虽是无声,却胜过有声。
梁殊迟疑了片刻,反倒松开了她,兀自打帘出来。
她立在船头,袍角有点点湿痕,那是攀船人湿掉的皁靴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