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云穿过游廊,沿着小径一路行至两院交界时,罕见地遇见了裴御。
他一身月色袖衫,宽衣博带,乌簪束发,配上那张清隽的脸,仿若神仙中人。
只是一开口,那份冷淡就让花照云没了笑意。
他堵在这,只为了提醒她莫要忘了同李夫人的赌约。
不是还有三日么?
花照云懒得同他纠缠,垂眸嗯了声。
正要绕过他出门,一只手伸过来。
裴御夺过她手中的海棠纹食盒,看也不看随手搁在路旁:“正好我有三日假,送你去山上,当面做给母亲看。”
虽说李夫人失势,可花照云也没想着就此躲过赌约,比起接那恶婆子回府,自是去山上更妥当。
不等她答话,又听裴御问:“今日有事?推了。”
语气轻描淡写,透着说不出的矜贵,仿佛在吩咐小猫小狗。
想来她的任何事都不如他抄两篇经文来得重要。
花照云再没耐心同他纠缠,提起那食盒:“推不了,大人让让。”
“你还在生气?”
冷风拂来,吹散了裴御那点强装的镇定:“因着我几日未曾理你,你就要一直这样?”
......
花照云走近两步,直勾勾盯着他:“大人这几日竟是故意不理我?”
“所以大人认为我应该生气?”
她笑了笑,缓缓道:“大人多虑了,我不生气。”
“您是延郎的兄长,我万分敬重。”
“怎会因这点小事生气?”
“还望您莫要误会。”
不知怎的,她每说一句,裴御的心就沉下一分。
“小事?”他咬紧牙,自己刻意的回避,缩在衙门里那张又小又冷又硬的床板上难眠的夜,那些不能受却又舍不了的糕点,在她看来都是小事?
花照云柔顺地低下头,可裴御时刻盯着她,瞧见她眼底分明透着不耐。
裴御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气急败坏的孩童,比那戏台上的丑角还可笑。
“我是他的兄长,多日不见,你作为当家主母,不该问一下近日我过得如何?不该安置一下衣物器具?”
“啊?”
花照云惊讶抬眸:“我,我是当家主母?”
......这是重点吗?!
裴御很想好好敲敲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可转瞬又听她说:“荀管事很是得力,将府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荀管事是她近日提拔上来的,自然得在下一代掌权人面前好好露露脸。
想来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会计较这引荐的时机。
“晚间我让他去一趟怀远院,哪处不妥,只管给您收拾满意!”
她总算是在他面前笑了,却是为这点芝麻小事。
裴御哪有闲心去管那多管闲事的荀管事,可她难得的高兴起来,发间的珠钗一晃一晃,终于恢复点从前的模样。
于是闷声:“书房...书房的明瓦不够亮了,换成纱,炭盆也燥得慌要换一换,香炉有股霉味,还有......”
他越说越顺,奔着要将整间书房拆了的势头,直到瞧见花照云看败家子的眼神,才蓦地止住:“算了,你现在就带他来一趟,争取今日将这事办了。”
花照云:“我知晓了。”
她算是瞧出来,他就是来找茬的,但这茬不白找,好歹让她瞧出来,他当真是丁点都受不得冷落。
她退开一步,客气又温顺:“大人许是官署住的太好,不习惯家中,与其大费周折,不如等过两日再看看。”
裴御一噎,那张冷硬的床板浮现眼前,背脊开始不受控制地难受。
怔愣的功夫,那片靛蓝衣角消失不见。
空气中还残余糯米糕的香甜,又是带出府去给外头的人吃,冷风穿堂而过,留给他一肩头的冰冷雪花。
他同这雪花一样多余,还比不得雪花安安静静,起码不讨人厌。
伸手拂去时,他忽而又想,她方才连件披风都未穿。
外头那些人有哪点好,就这么急着要去见?
-
百庆楼,花照云同李寂谈完正事,正欲出去却被叫住。
“娘子助我查舞弊案,裴先生可知?”
他倚在窗边,看着底下那道月白的身影,笑吟吟问。
“自是不知。”
“是吗?”
他也不反驳,等花照云离去后理了理发冠,转身坐下。
片刻后,裴御进来了,一眼就望见桌上的糯米糕。
他神色未变,只是语气颇为冷淡:“二殿下,她是我侯府女眷。”
“二娘子的确蕙质兰心。”
李寂客气颔首,招呼他吃点心:“这糯米糕香甜可口,裴先生来得巧,快尝尝...诶呀,先生莫急,二娘子知我这有花夫人的消息,特来问询。”
“至于其他,”他遗憾地笑了下,“是万万不敢牵扯的。”
裴御明知他在说鬼话,冷笑:“今年大雪,京郊房屋垮塌一片,工部忙得团团转,督造监工一职正愁找不到人。”
这事吃力不讨好,临近年关,谁愿意往那地界跑?
李寂不觉得他在说大话,相反,比起其他朝中官员,反而是他来做这事,底下人才不敢偷工减料糊弄了事。
“先生厚爱,我一闲人,真去了岂不是睁眼瞎?还是太子贤德,必能庇佑京郊百姓不受冻寒。”
打蛇要七寸,他说到这不禁在心底自夸,得亏他慧眼,瞧出这六亲不认的倔驴爱吃哪根胡萝卜。
“至于今日么...唉,裴先生,我的确是同二娘子有些往来,可这都是你情我愿,我也许了好处,何苦来揪住我不放?”
他紧着能说的一五一十吐落,裴御听着,心中对花照云最后的念想也消散。
还是高估她了。
为着些许蝇头小利,就一头扎进这案子,同李寂这样的人凑一堆?
“我日后不去找她便是!这不也是花氏大义,不忍瞧见悬案不破人心惶惶?扬州地处江南,二娘子从前也有交好的人家,自然能感同身受......”
李寂还在滔滔不绝,“说来也是可惜,我本不忍见她年纪轻轻守寡,提出求娶——”
“求娶?”裴御蓦地抬眸。
李寂这才似说漏般,局促地啊一声,连声致歉,瞅着裴御眼底的怒意,他心头愈发有了数,赔笑道:“好在二娘子未将这话放在心上,改日我再登门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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