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蘅几乎无眠,待下半夜楚思怀的高热退下,她才被形势所逼下了山。
再待下去,搞不好会遇见来送餐食的神官,她不便久留。
从窗户翻回房间,她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左右翻滚,终究睡不着。天不见亮她便借着不耻下问的理由,找来了钦天宫的医官。
节教发展至今,衍生出医学、算筹、天文、卜卦、音乐、剑术等分支。成为一个神官,多少对这些知识都有所涉猎,但术业有专攻,并不是每一位神官都能将这些融会贯通。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大多数人都是选择一个领域进行深耕,孜孜不倦加以研究,最后成为一个分支领域的博学泰斗。
钦天宫的晨望殿汇聚了钦天宫绝大多数才高八斗的医官,他们既服务皇室宫廷,也定期闲云野鹤游历民间,学习采药制药诊治之术。
被传唤而来的医官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飞扬跋扈的昭阳公主,因此他谦卑中透露一丝谨慎,“公主召唤下官不知所为何事?”
李蘅叫他抬起头说话,他这才发现这平日里一脸粉彩的尊贵公主,今日却罕见地未施粉黛,看起来跟个十八九的小姑娘似的,一张苹果脸,眼底一抹青。
哪里还是那个短短六年丧夫两次、性情乖张横行霸道的公主模样。
李蘅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弯弯绕绕想了这么一通,冷脸道:“本公主近日修习《天道正理入药论》,有许多不懂之处,想要学习一番,听闻晨望殿藏书颇丰,想去看看,你安排一下。”不容置喙的语气,不可一世的眼神。
医官这才陡然惊觉,公主还是那一个,即使除去华服美饰,她讲话的语气还是令人浑身冒冷汗。
公主想要学习,他自然应承,充当领路人。
李蘅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晨望殿的医书阁,待进去了,她又状若无意地指着一排架子问:“《神官药石注》是什么?”
“哦,钦天宫向来有记录每一位神官用药的传统,那上面所记载的便是每位神官的用药情况。”
每一位。李蘅留了心,待找了借口支走人,她不假思索朝那一排架子走去。
楚思怀的名字赫然在列,她打开册子,里面却空无一物,纸张干净得像他的脸面。
这叫哪门子每一位?李蘅心情烦躁地将那册子甩回架子,头也不回地出去。
医官见她这么快就学习完了,有些诧异,讨好道:“公主不再多看看?是解了疑惑了吗?”
李蘅嫌他话多,顿足,眼皮一撩,“本公主看不看要你管?”
医官一愣,赶紧止言,像个锯嘴葫芦。
她心情焦灼地熬到晚上,跟头一天一模一样地熬到身边随侍都入了眠,半夜裹了一件厚衣服就翻窗上山。
这一次,楚思怀的门都没有关,她一推就开了。
“楚思……”话还没说全,就看见那个正襟危坐在窗边的身影,面前摆着一本书,目光淡然朝她看过来。
这是好了?像是,在等人。在等我?李蘅关了门跑到他对面,目光在他脑门上流连。她在衡量,这种时候伸手去探他额头,楚思怀会不会出言制止。
管他的呢?
她要做什么,何时还得征求他的意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只手作案,温热的手贴在他冰冷的额头,转瞬便撤走,露出白牙,“退热了啊。”
楚思怀显然没料到她来这一招,在她手贴在他额头的一瞬间,差点就往后撤,挪动一下才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退无可退,被娇小的她锢在前面。
不过一瞬,他拧起了眉,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终究没说什么。
“你这大病未愈,坐窗口吹风干嘛?难不成是在等我?”李蘅食指敲着桌面,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不是。”
“我就当你是了。”
李蘅瞥了一眼那块砖,突然眼里有活儿,“今晚还需要我帮你熬药吗?”
“不必。”他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成为照顾他的那个人,也从不希望如此。
“那些药都是所谓的‘解药’?”
“公主不必套我话。”
李蘅腹诽,这人还是这么铁板一块,休想从他这里撬开一点缝隙。
“好吧,咱们不说中毒的事,我与你说说我的学习,这你总是能接受吧?”她这三个月主业就是在这钦天宫学习悔过,学什么都不为过。
“我突然对节教的药理感兴趣,查了不少书,按图索骥,顺便了解了下你那宝贝匣子里装的药材。”她眼珠子一转,“我说了,顺便,你别以为我对你多上心。那里面有几味药,我们大夏国根本就没有吧。”
言外之意,楚思怀,你有其他门路啊?
“那些药是我拜托友人从言国寻回。”他并不隐瞒。
言国位于大夏国东南方,多年前强大富饶、战无不胜,大夏作为西部小国,长时间对其俯首陈臣、缴纳岁贡。十几年前,言国内乱、分崩离析,天子被赶下皇位,民间起义夺取皇权。十余年间,皇族余党与民间领袖交替上位,朝堂乱成一锅粥,搅得周边小国都想分而食之、填塞肚皮。
李昊上位后便趁乱御驾亲征过,他那时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一鼓作气拿下西南好几座城池,信心十足,以为稳操胜券,却没曾想,遇到言国复辟皇族,他不仅丢盔弃甲,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屁股中了一箭,回国趴床上处理政事,大夏百姓暗自将他称作“卧龙天子”。
李蘅见到他趴在床上看折子怪累的,终究没有忍住,拿“卧龙天子”这一称号作弄他,气得他几天食不知味,发誓要重振旗鼓。
不过那败局定下,李昊年少时暗自立下的宏图霸业,被言官劝诫着,一次又一次折损在襁褓之中。
李蘅想:没本事却揽了瓷器活儿,李昊本就不是那块当皇帝的料。
这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过,不过,说不说,这也是大夏百姓的共识。
言国内斗纷争,大夏国与言国长期敌对,中断了商路,一些紧俏的药走不了明路,只能靠边境贩子铤而走险私自转运。楚思怀匣子里那些药,能够出现在这里,想来其中有许多艰难曲折。
“《大丹内延经》上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民间百姓传言,这毒药旁边往往生长着解药,所以你的中的毒,莫非也来自言国?”
他惊讶于她的七窍玲珑心,她看起来不务正业,却在很多事情上心思剔透,一眼看清事实。
再瞒无益,她只会找各种办法求索真相,与其让她奔波苦思,不如主动托出。于是楚思怀问:“公主十二年前遇见我之时,可有惊讶于我的肤发之色?”
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惊艳。
“我记得我那时夸过你这头发好看。”
“可这苍白之色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中毒所致。”
李蘅顿时哑然,她从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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