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坚持却并未得到楚思怀的共情,他站在一旁过于显眼,偏偏李蘅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僵持了半天,她只能在他的注视下龟速挪到茶室。
打开门之前,她深呼吸一口气,待门一开,却见谢冉捂住胸口伏在椅背上,背部折起来,面朝下呼吸急促,而那林萱已不见踪影。
李蘅惊呼一声,心道:完蛋了,这是谈崩了吗?
她上前扶起谢冉,“还好么?我去叫医官。”
她这一扶才发现,谢冉这副身体早就像空架子,皮肉挂在架子上,遮掩了一身的潦倒和病弱,搭在椅子上更显萧瑟,仿佛只剩一件虚有其表的衣服。
待谢冉重新坐好,他大口呼吸,眉头拧成川字。为免有人打扰,她此前故意吩咐下人退避,现在身边却一个可以使唤的都没有。
李蘅转身朝外走,却迎面碰上楚思怀,他朝茶室看了一眼道,“我去请医官。”
想来刚才的一幕都被他看到了。谢冉带病跟她出来,看起来还与老情人不欢而散,怎么算,这笔账都得记在李蘅的头上。
她匆匆说“谢了”,转身返回茶室,她不擅长照顾人,只好手忙脚乱地替他倒一杯热茶。
谢冉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喝茶,只是闭着眼睛一副难受的样子,水撒了大半在他翠绿的前襟,那沾染了水渍的地方氤出一片墨绿。李蘅只能抽出手帕,继续慌里慌张帮他擦干水渍。
楚思怀带着令国公与医官一并赶来的时候,李蘅正掐着帕子给谢冉擦水,衣服皱了一片。
不知是不是让他不太舒服,谢冉闭着眼紧紧抓住李蘅的手,两人看起来倒是显得恩爱情深。
楚思怀僵硬地移开目光。
医官连忙接手替谢冉诊脉。
令国公万万没想到,好好的一个诗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看着谢冉长大,以长辈的口吻殷切关怀,详细询问医官。
李蘅还陷在把好事搞砸的挫败中,有些颓唐地守在一旁。旁人看在眼里,都以为她救驸马心切,倒与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大有不同。
楚思怀亦是静候一侧,既不喧宾夺主,又适时用熟知药理的语气与医官交谈几句。
旁人都知节教不少神官研习药理入木三分,就算不专长,一知半解也要强过许多庸常,于是这令国公府的医官耐心回答楚思怀的提问,显得不急不躁。在拿不准的地方难免问起李蘅,譬如驸马平时如何用药,用过哪些药?
李蘅一头雾水,她哪里知道这些细枝末节,只是含糊地说不太记得了。她令人赶紧去公主府召来熟悉谢冉病情的医官,待谢冉经过扎针用药稍有好转,她才卸下几分那份埋在心底的愧疚不安。
谢冉的病情加重,李蘅问心有愧,于是后面呆在谢冉房间里的日子更多了些,
她旁敲侧击问过他那日与林萱见面的具体情形,可谢冉不愿说,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待牡丹花谢,室外的阳光斜照入室,公主府的仆人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谢冉的病情却再未有大的起色。
李蘅想,母妃离世前便有过这样一段回光返照的时间,众人都以为她好些了,只有她自己念叨“命不久矣”。谢冉的状况与母妃去世前如出一辙,五月陡然焕发的生机,在与林萱见一面之后断崖式消散。
李蘅想,他恐怕也命不久矣。
谢冉去世的前几天,他将那本此前写好的《如瀑集》交给李蘅。
这本书本想借由林萱解读,没想到最终还是只能安静躺在李蘅手里。
“都怪我自作主张,若不是我让你们见面,你也不至于这般……”李蘅难得地自我剖解。
“与你无关,我该谢你,让我想明白一些事,至少,能够清醒地走入黄泉。”
李蘅不知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只觉他格外有些反常。
李蘅只能假笑,“人生难得清醒。”他那一次发病弄得国公府人尽皆知,后来陆陆续续有许多人前来公主府看望,看在李蘅的面子上,看在与谢冉的交情上,但林萱却始终没有来过。或许,有些情感在萌芽阶段总是美的,只是世事斗转星移,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候。
谢冉:“公主,这本书于我无用,送你了。”
李蘅点头,“我收下了。”
”我亦知公主心中有一人,来日方长,愿你……得偿所愿。”
李蘅愣住。
同在一个屋檐下近三年,那是李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清谢冉的脸,有些脆弱有些伤怀,当然还有一丝不羁和释怀。
不过三年多时间,那个形容枯槁、少年成名的青年才俊终是变成一抔黄土。
站在谢冉的墓前,丫鬟递上准备好的诗集,李蘅捧在手中随意翻着。
风起白马鸣,月疏琉璃碎。
情深若潮涌,夜寂恐惊雷。
……
奔流何所寄,经年不意长。
纵身为烟尘,何惧落千丈。
当初以为读不懂的,李蘅现在却有些懂了:谢冉到死都在后悔自己没有勇敢一场。
她关上那本由谢冉在病中写就的诗集,转手递给丫鬟,示意她烧了。
李蘅不喜这种迟来的离愁别绪,待烧完了纸。她匆匆与谢氏一干人告别,坐了马车回春芜城。
离布告上所说的法会还有些时日,李蘅却又犯了老毛病,不知是不是谢冉的过往给了她无限勇气,她突然很想见楚思怀,不管他是否愿意见到她。
为避人耳目,她轻车简从,换上一身男子的装束出门。
钦天宫在各地的宫观香火旺盛,楚思怀暂居城中的绝思观。
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住她的去路,“来者请止步,近段时间绝思观谢绝进香。”
李蘅从袖中掏出从楚思怀身上“抢”来的白玉佩,递给侍卫,“把这个呈交国师,说我有要事找他,他看了自会知道我是谁。”
不一会儿,李蘅被侍卫邀请进观,她跟着往里面走,却越走越深,最终停到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前。
李蘅正疑惑,却见一只白皙的手掀开灰色的帘子,露出楚思怀的挺翘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那嘴唇阖动,“公主所谓何事?”
李蘅瞧着那马车下的垫脚凳子未撤,两只脚踩在上面,翻身便进了马车,“这么巧?要外出?”
楚思怀并未穿着以往那种神官的蓝衫,却穿了一身月白的素服,白发白肤白袍,像落在灰地上的一片梨花。
看楚思怀亦是打量她,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一身男子的黑衣,绣金的靴子和发带,手握一把折叠纸扇,扇面打开是卞罗河的河岸风光。
她厚着脸皮摇了摇扇子,以解这六月的燥热,“既然要出去,带我一起呗。这么多年没来这春芜城,镜尘神官难道不想与我叙叙旧,四处赏玩赏玩?”
“今日不便……”
李蘅打断他:“可我很闲。”
“外面酷暑……”
“怕什么,我这还自备了扇子呢。”说罢李蘅给自己扇风,吹得两人发丝扬了扬。
楚思怀见识过她的胡搅蛮缠,并不想与她在此费口舌纠缠,终究短呼一口气,命驾马的侍卫动身。
不知怎么的,这一次再见楚思怀,她总是无意识地往他身上瞄,仿佛多看几眼,他又回到了十七岁似的。
尽管那些故事早已是八年前的旧事,但随着那些河道船只尽现眼前,那些模糊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楚思怀在一个巷口叫停了马车,他戴上一顶白色帷帽下车。
李蘅跟着他跳下去,紧跟着他问:“这是去哪里?”
楚思怀只是走着并未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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