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站在书架前,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她自己在外喧哗,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现在外面竟还是这般吵,她不由变了脸色。
一个清亮的童声响起,“国师,国师!”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上扬,仿佛注满了一斛骄阳。
那高喊着“国师”之人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袍子,脖子上挂了一串铃铛,跑起来叮当作响。
男孩一进来便看见书架前的李蘅,顿时敛了声儿,像个泄了气的皮筏子,“姑,姑姑好,您怎么在这儿啊。”说得她好像并不该在此处。
来人是梁王李新茗的儿子,今年刚满九岁,名叫李琢深,平日里作天作地像个小霸王,私底下却有些怕同样作天作地、干事没谱的李蘅。
李蘅自己没有孩子,见不得这种顽劣的小孩,总觉得他们叽叽喳喳吵得很,她恨不得立马将他踢出去,正要发作,却听见里面的楚思怀用哑着的嗓子喊道:“世子殿下。”
李琢深闻言,不假思索往里面冲。
李蘅眼皮一横,他倒是跳上了!
李琢深拉着病中的楚思怀诉衷肠,“国师,我听说你病了,我担心得不得了,他们不让我来,我偏要来看看你,不然我不放心的。”说完还带有些哭腔。
李蘅在外面“嗤”了一声。
“你千万要快些好起来,我还等着你给我上课呢。我几日不见你,难过得很。”
听语气神气活现,哪儿有什么伤心难过之意。李蘅觉得这小孩倒是好话张口就来,空有一张讨好人的嘴。他怎么从没同自己说过这种话,讨好楚思怀倒是一套一套的。
等两人在里面说了好一会儿,李蘅清了清嗓子摆足了做人姑姑的谱:“琢深,国师病中要休息,你同我一起出去。”
李琢深意犹未尽,“国师,那我跟姑姑先走,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
楚思怀拍拍他的小手,“好,待我好些再给你讲课。”
李琢深把鼻涕眼泪一擦,“嗯。”
出去的时候,李蘅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李琢深自然接收到这股恶狠狠的目光。他与李蘅向来不对付,但碍于年纪小,只能装乖巧,“姑姑近日在钦天宫可好?”他私下里没少听父亲梁王讲李蘅的坏话,听说她这回来钦天宫就是来受罚的。
“好得很,你这会儿过来,是你爹让你来的?”李蘅一边走一边踢飞路边的石子儿。
李琢深年纪小,却知道自己父王与这位姑姑一向交恶,他赶紧为自己父王撇清:“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国师教我那么多,是我的师傅!我理应来看望他。”
李蘅冷笑:“你们老的小的都是是闻着味儿就来的,不愧是父子。”
李琢深装聋作哑本事一流。
楚思怀这一场病来得蹊跷,却也不算耽误太长时间。眼见着尺轮国法师来大夏的时间将近,楚思怀正好养好了身子,开始准备起与那位博加离法师的辩经。
此时已经距离明渠公主远嫁尺轮国过去了十二年,远到李蘅都有些记不清这位幼年时期的好姐姐面目。
直到见到明渠所生的王子塔沙,她终于在这个孩子的脸上,回忆起了那张娇艳欲滴、泫然欲泣的脸。
塔沙专程到钦天宫看望李蘅,说是奉了母妃明渠的令。这位塔沙王子与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李琢深很不一样,他小小年纪却很沉稳,一言一行都板正规矩。李蘅倒是喜欢。
塔沙向她拜了拜,“公主,我们尺轮国的法师与大夏国的国师一同辩经,这样的大事,也请您一起参加。”
李蘅本还在禁足,却因为尺轮国王子的邀请,就这么得了李昊的额外豁免,成了这一场辩经比赛的特邀观众。
两国辩经的法坛设在庆天府华秀宫,那里离钦天宫并不远,甚至可以说是钦天宫的附属。
李蘅乘坐马车,很快就到了华秀宫。
大夏国的节教属于本土宗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吸收了不少西边国家传来的宗教教义,算不上同宗同源,却能算作兼收并蓄、发扬光大。
两国的语言并不相同,但由于座下观众大都是大夏百姓,于是尺轮国法师的辩经内容主要由王子塔沙进行翻译。
李蘅在下面听着塔沙的娓娓道来,方才发觉两国虽然信仰的教派不同,但是两者对于天地万物共生共灭、万事万物互相影响,以及乐生重生、善恶报应等方面有着许多共通之处。
但二者主要的矛盾在于,大夏国的节教倡导顺乎天理,不作强求,而尺轮国则更加讲究破阻隔、行难事。两人之间也主要围绕这一点进行了辩论。
李蘅想,一百个人有一百种活法,非要用这个人的人生理念去影响撼动另一个人的,这又是何必。
这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你对了,我就一定是错的。这种辩论就算是赢了,也不一定就说明他是对的,他只是顺应了更多人的选择。
但多数人选的路就一定是对的吗?她从不这么认为。
这一点,还是少年时期的楚思怀教给她的。所以她从不认为在人前表现得口齿伶俐、逻辑缜密的楚思怀,他本人有多么认同这些理念。他更多像是在表演,演绎出一副满腹经纶、滔滔不绝的样子。
但论内心的认可,那很有可能是装的。
两国的辩经一直进行到黄昏时分才结束,李蘅趁着人潮涌动以前抽身,穿过华秀宫辩经坛,等到外面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和欢呼声,使者宣布今日的辩经结束。
楚思怀进到内殿准备更衣,却发现了在后面等候的李蘅。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马车给丫鬟拿去买吃的去了,还没回,我能坐你的马车吗?”
等楚思怀换好衣服,见她还在等,于是说:“走吧。”
李蘅尾随他从后门走出去。
马车并不张扬,在街巷中穿梭,李蘅坐在楚思怀对面,目光从他的发冠打量到耳坠。
那蓝色的坠子衬得他面色更加白皙,在薄薄的耳垂上晃荡,一下又一下,打在侧脸。
楚思怀说了一整天的话,此时有些累了,他闭着眼睛养神,一动不动。
“国师!国师!”随着几声惊呼,马车陡然停了下来。
李蘅掀开帘子看见一个满脸都是血的妇人。
为了避免信众疯狂追随,楚思怀今日坐的马车并不是他以往坐的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是国师专属那种,马车走的路线也更为隐蔽,为何这位妇人能在这里拦截?李蘅心有疑虑。
楚思怀没有下车,而是让驾车的侍卫前去打探,据那侍卫回报,那妇人自称家中丈夫是节教忠诚的信徒,这几年却因为信教,给钦天宫捐献了大半的家产,目前丈夫病重,却落入无钱医治的境地。她口出恶言,骂命运不公、三官无情,让他们一家分崩离析、苟延残喘。
她的声音很大,不用侍卫传话,车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李蘅见过不少这样的信徒,信仰神之时恨不得奉献所有,唾弃神之时也使出了浑身解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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