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徵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画像。
借着月光看清楚画上之人的模样,他浑身僵硬,一向泠然的眉眼第一次露出清晰的错愕,沉稳平静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震惊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甚至让他来不及反应。
指尖轻轻抚上画轴上的绫签,虽然光线昏暗,可架不住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温玥。
她竟然就是温玥!
记忆突然翻江倒海的涌来,一年前申承良呈上许多画像,只是那时他实在是懒得应付,随手就将人指给了永阳侯世子为妻。
那日申承良的劝告犹在耳边:“陛下是否太过草率?这…这温娘子生的花容月貌,又才名远播,您不如先看看画像再做决定?”
他是怎样回答的,他似乎说的是“得失不论,朕心如磐,何悔有之?”
萧徵指尖收紧,胸口似乎正被一把刀凌迟,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那日的漫不经心、自以为是的决断,都化作利刃纷纷凌迟着他的心,痛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脚下不稳,后退几步,扶住书案一角,才稳住身形,喉间涌起腥甜,他再也压不住胸口那翻涌的血气,猛地咳出来。
双手骤然收紧,紧紧捏住手中的画轴。
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悔意如滔天巨浪,将他整个人都狠狠拍碎,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日说“何悔有之”的自己简直是愚蠢至极、无药可救!
他从没想过那日一时兴起的指婚,竟会成为他此生的憾事。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悔之晚矣、悔不当初、悔恨交加!
如果能回到一年前的那日,他真的恨不得亲手掐死那狂妄自大的自己。
怪不得她那般决绝将自己推开,怪不得她不肯说出姓名,对一切都讳莫如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因为他亲自赐婚,所以她不敢违背,更不敢和离,赐婚乃是恩典,她若和离便是藐视皇权,轻则贬黜重则家族受牵连。
明明他们二人之间是有缘的,那小山一般的画像中,他唯一选中的就是温玥,可他却不曾珍惜,亲手将最珍贵之人推了出去,让她陷入两难之地。
有那么多机会让他挽回,可他都不曾珍惜。
香积寺初遇,他又轻易将人放走,甚至是他们成婚后进宫谢恩,他也不曾在意,就这样生生将心爱之人一步步推远。
之后陈祭酒也曾亲自请旨,苦苦哀求只为让他收回成命,可他又做了什么?
他大言不惭地拒绝了!
明明有无数选择摆在眼前,可他一次都不曾珍惜过,无数次机会摆在他面前,都可以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他的狂妄自大,让他选中了最错的一条路。
如今回忆,他们二人之间的错过,都是他亲手造成,以至于再想回头,早已无路可退。
今夜之前他以为最大的痛便是求而不得,今夜之后他才知道最痛的明明是握在手心触手可得,可却被他亲手给毁了。
喉间的腥甜彻底压制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撑着书案,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陛下!”
钱禄与寿喜方才被呵斥便一直不曾走远,小心翼翼地候在殿外,听见动静赶紧冲了进来。
寂静的太极宫瞬间灯火通明,嘈杂的脚步声打破沉静的月色。
宫人们面色惶惶,在大殿外一字排开,纷纷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两位奉御匆匆赶来,还不等问清楚情况,就被钱禄与寿喜一起架进了两仪殿。
两位奉御中,许奉御是自陛下幼时就为其诊脉,长期随侍在陛下身边,对陛下的体质再熟悉不过,众人都以他为主,示意他先诊脉。
许奉御看一眼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的萧徵,胸前的衣襟也沾了点点猩红,他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正直壮年,又身强体壮的,怎么会突发急症,甚至严重到呕血的地步?
“大监,可否细说一下,陛下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许奉御在进殿前拉住了钱禄的胳膊,面色凝重。
“这……”钱禄与寿喜对视一眼,也不知该说不该说,事关陛下私情,且他也不确定今夜陛下吐血昏厥,是否与那事有关。
见二人欲言又止,许奉御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二位大监应该也知道诊病需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方能辨证施治。问这一诊看似简单实则不可忽视,问而知因,问得清楚才不会误诊。”
“眼下陛下尚在昏迷,您二位是陛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万不可隐瞒不报,延误圣躬!”
许奉御年岁已高,眼角的皱纹也透出慈祥温和,说完轻轻叹息,虽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慈眉善目,可其中却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郑重。
钱禄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他咽了咽口水,这事不是他不说,而是他不敢说,事关陛下私德,君上与臣妻纠缠不清,这若是传出去必会朝野动荡。
许奉御目光灼灼,钱禄不敢露出半分神色,生怕被这位走过半生的老人家瞧出些什么名堂。
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道:“陛下这些时日,心绪极为不宁,时常动怒。今夜……今夜想必也是急火攻心,一时气急这才呕血昏厥。”
“一时气急?”
闻言,许奉御心中更加诧异,这么多年来只有陛下气别人的份,何时见过有人敢给陛下受气?
最近朝野太平,也无战事,到底是谁能将陛下气成这样,还一下子就将人给气到呕血的地步?
心中思绪万千,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许奉御于御榻旁跪定,三指并拢轻轻搭在萧徵腕间,双目微阖,面色沉静,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手。
再睁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了然与好奇
竟然真的是急火攻心。
“陛下龙体无碍。”许奉御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原本他见钱禄与寿喜二人吞吞吐吐,还当是他们二人隐瞒了陛下身患沉疴。
如今想来倒是他太过多虑,给想岔了。
只是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能将陛下气成这副模样,他心中很是好奇。
“陛下龙体强健,此番不过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行,才呕血昏厥,看似凶险实则并无大碍,明日醒来就可如常。”
许奉御捋了捋胡子,起身退开,神情比之先前,舒展不少,语气也不再凝重,“孙奉御,劳您上前,再为陛下复诊一番,咱们也好一同参详参详。”
孙奉御来到榻前,垂首敛眉,凝神诊脉,片刻后朝着许奉御点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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