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皇帝一边看叶宁递上来的折子,一边听文珠说着今日的趣事,等她说完后才缓缓合上折子,“指墨江山图、纵火案……文珠,你怎么看?”
文珠腰弯了弯,笑道:“老奴不懂这些,若是论管教奴才,我还能说上两句,这才学上的事,老奴可就看不明白了。”
皇帝轻笑一声,这个老滑头,心里是最明白的。她指尖摩挲着杯沿,思忖了会儿,没有直接说彻查不彻查,而且转了个话题,道:“太女有些日子没进宫了,让她陪朕下盘棋。”
“是。”文珠领命欲退出去,正巧碰上进来侍奉的楚侍君,恭敬行礼,“给楚侍君请安。”
楚清意微一颔首,温婉一笑,皇帝见到他后,又叫住了文珠,补充一句,“既然火都烧起来了,那就添把柴吧。”
文珠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愣在原地。
皇帝从书案后绕了出来,亲和地牵起楚清意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揉捏,徐徐说道:“京都才女……若是不能为朕所用,那便换个人,清意觉得如何?”
她说的这般不避讳,楚清意倒有些惶恐,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娴静的姿态,温声道:“臣侍不懂这些,臣侍只记挂着陛下前些日说想念我做的海棠糕了,今日特意做了些给陛下送来,陛下尝尝?”
皇帝莞尔,“好啊,你做的海棠糕朕最是喜欢。”
小心伺候完皇帝,楚清意从御书房出来,回去的路上,低声问身边的近侍,“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事?”
近侍斟酌了会儿,才道:“清雅居无故走水,舒国公之女萧念,今日差点葬身火海。”
“什么?”楚清意顿住脚步,意识到还在御书房附近,便快步离开,憋了一路回到自己宫里后才道:“快细细说来。”
近侍将自己听到的,尽数说与他听,楚清意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人没事就好。”
“是,可是陛下此意是?”近侍不解。
楚清意揪着的帕子松了下来,“陛下看中她,是好事。”
近侍看着帕子上的褶皱,叹息道:“主子何必一直记挂着她家的事呢?往事不可追,如今陛下待您很好,应当抓紧要个孩子才是……”
楚清意心中冷哼,皇帝是真的待他好,还是利用他,难说的很。他偏开头,不愿提及孩子的事,“再说吧。”
*
夜色浓重,成卷的阴云盖了整片天,狂风挟着春雨穿过密集的树林,打在驰骋的马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马车内,赵掌事抱着夫郎孩子,时不时往后头看一眼,紧张得冷汗直冒。孩子低声呜咽,“娘,我怕。”
赵掌事揉着孩子的脑袋,温声安慰,“别怕昂,娘在。”
飒飒的树叶声盖过了她颤抖的声音,一道黑影极速掠过车窗,在马车前停下,马鸣声穿透阴沉的天幕,马车翻倒在地,刀光剑影间,泥泞的地面,血水染红了一片。
另一头,尹锦背着包袱策马奔腾,雨水浸透了衣衫,可她完全顾不上了。留在京城,就像脖子上时刻架着一把刀,哪天一个不慎脑袋就要搬家,不如一走了之。
漆黑的夜里,忽觉寒光乍现,冰凉的利刃贴近脖颈,尹锦脊背一凉,侧身一歪,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奈何却摔下了马,掉在泥地里,马受惊奔腾而去,黑影缓缓靠近,尹锦心知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叮当”一声,兵刃相触的声音,再睁眼时,只见两道黑影相互纠缠,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玉林侧身躲过对方黑影捅向心口的刀刃,几个来回下,她已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在她之上,继续纠缠下去只有吃亏的份,于是退开几步距离,问道:“你是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对方不答,只是冷哼一声,趁玉林不注意,走过来抓住尹锦的衣领飞速离开。
玉林追了几步没追上,抬手掷出一柄暗器,不偏不倚地朝着尹锦的后背刺去,黑影手一斜,暗器划过尹锦右手臂,疼得她嘶吼一声。
黑影完全不顾她的挣扎,冷着脸拖着她走,丢上了隐蔽在暗处的马车。
车轮声在暗夜里游荡,在太女别院门前,已经疼晕过去的尹锦被丢下马车。门房一听到动静,出门查看,惊呼一声,忙叫来了人。
“快来人——”
*
萧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将清雅居起火的事告诉萧母,家里派了人出去寻找尹锦和赵掌事,萧母也递了折子上去请求彻查此事,再加上岳青联合众多文客一起给京都府施压,府尹不敢轻易敷衍。
可都过去好几天了,人还是没找到。
萧念长叹一声,实在睡不着,起床穿上衣服,鬼使神差地提了两坛酒来到江砚澄的住处,里面烛火已熄,萧念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她看了眼手上的酒,借酒消愁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听说这梅花酿是天香楼最新研究的,一经推出,大受好评,就想买来和江砚澄一同尝尝。
不过既然他睡了,那就算了吧。
转身欲走,门却开了一条缝,江砚澄探着脑袋看她一眼,瞥见她手上提的酒,“小姐这是?”
“喝酒吗?我请你呀?”萧念扬眉浅笑。
两人搬了椅子坐在廊下,边观雨边饮酒。其实黑漆漆的没什么好看的,但萧念嫌在屋里待着闷,坐在外面空气流畅,也没那么容易醉。
当然这只是她以为的,江砚澄最是知道她的酒量,可偏偏又菜又爱喝,前世不知道醉过多少回,都是他扛回去的。
“小姐是专门来找我喝酒的?”江砚澄打开酒坛封盖,轻抿一口,梅香四溢,口感酸甜。
这个萧念应该不会醉吧?
萧念其实品不出来酒的好坏,她闻了一下,觉得不刺鼻,不像那些酒有浓烈的酒精味,喝了一口味道挺像饮料,很惊喜地说:“好好喝哦。”
江砚澄有种不妙的预感,出声劝道:“小姐,您慢点喝。”
要是在这儿醉了,他可扛不回去。
萧念听话地没有贪杯,回复他一开始的问题,“我听说这梅花酿很不错,就想找你一同品尝一下。”
江砚澄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酒什么时候不能喝?萧念这是焦虑得睡不着,而他同样也是。他从没想过只是想要简单的、安静的过日子,竟然也能惹出这杀身之祸。
但萧念不说,他也只好佯装出轻松的模样,道:“晚上观雨品酒,很是不错。”
“是吧?”萧念视线落在江砚澄的脸上,廊下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被风一吹又摇摇晃晃的。她其实很想问江砚澄,为什么要一直伪装呢?是不想面对,还是害怕面对?
如果自己问了,他会说吗?
“阿砚……”萧念忽然喊她,身体竟比意识还要快了几分。可等江砚澄转头看她,撞上他清澈明亮的眼睛时,萧念心里的话硬是堵在了喉咙里。
若是真的戳破了,现在这样的关系还能维持下去吗?
江砚澄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萧念闷头喝了一口酒,酸甜的酒液滑过喉间,却后知后觉地泛起股辛辣来,刺得脑袋晕乎乎的。
微弱的烛光照在萧念脸上,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江砚澄似乎在她睫毛上看见了一点湿润?
一定是因为那些事弄得心烦吧?
“小姐,若是有烦心事可以和我说的,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知心人吗……”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很小声,主要是觉得有点羞耻。
萧念喝酒的动作一顿,不知是醉了还是什么,脸上竟也莫名泛起温热来,她当时也是脑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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