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马队在黄土坡道上缓缓前行,四周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坡地,满目荒凉中,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气。
奔波了一路,终于在五天后,抵达了金城。
谢亭云令人先去铁器铺,那铺子紧挨着城门口,十分好找。一块硕大的黑底黄漆招牌横挂于门楣之上,马车刚靠近门口,便听到铺内传来铁器锻打的声音。
沈千铃率先跳下马车,几步迈上三层台阶。她还气谢亭云咬她,一路都没有理他,此时更不会等他,径直跨过门槛走进铺子。他们原计划一进门就先将里面的人拿下审问,可谁知,进来后就傻眼了。眼前琳琅满目的铁器前穿梭着三个机灵的小伙计,柜台后的掌柜闻声抬头,目光正落向他。再顺着‘咣咣咣’敲打的声音往后院看,十数名赤膊壮汉正抡捶锻铁,每个人身后还跟着打下手的学徒。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多人,这要都抓起来一个个审问,得审到什么时候?
沈千铃下意识看向门口,欲寻找谢亭云的身影,却正好看到他和燕宁前后脚走来,前者身形挺拔,眉眼间自带贵气疏离,后者目光沉定,仪态端庄,二人前后站在一起,十分亮眼。忽然,谢亭云停下脚步,微侧过头,带着无形的压力说了句什么。燕宁闻言脸色瞬变,但注意到沈千铃投来的目光,她强装镇定的挤出了一抹含羞的笑容。
沈千铃的心顿时被堵住了般,闷闷的感觉。她猛地转过身,不知在气哪一次。
谢亭云缓步踏入铁器铺,目光扫视了一圈,转眸间便改变了计划。他见沈千铃环胸,看向他处,便走入她的视线中,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还在生气?可还想找人?”
“当然……”沈千铃下意识回了话,懊恼的抬起右手给了嘴巴一下,随即破了防般的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眸,硬气道:“当然想了。”
她得找出鬼面人交代的接头人,是否是魔君的人?还要查清他们的掌法是否真是蚀骨掌?种种疑问,必须要找到那接头人。
只是铺里这么多嫌疑人,怎么找呀??
“那便听我的。”谢亭云微微俯身,贴着她的耳廓低声吩咐几句。她点了点头,见缝插针道:“那你以后不准,不准……了。”
模棱两可的话,谢亭云却听懂了,眼眸逐渐幽深,只留下一句,“看你表现。”便转过身,招来了掌柜。
铁器铺的掌柜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早看出他们气宇不凡,非是普通百姓,应是颇有来历的江湖中人,便在心里提起了三分警惕,凑到近前来。
听对方提及数月前曾到访过名器山庄一事。
掌柜的眼神一凝,小心试探道:“可是五藏山庄的谢庄主?”他忽然想起先前欧阳庄主确下过命令,要全力配合五藏山庄来人。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位男子,气质清贵,威势逼人,绝非寻常人能冒充。更何况,谁又敢同时得罪名器山庄和五藏山庄?想到这里,心里便信了八九分。
谢亭云将掌柜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沉声道:“我问你三个问题,如实回答。”
掌柜的被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只得躬身道:“不敢有虚言。”
“你铺中与长风宫来往可频繁?”
“手下可有能自由出入长风宫之人?”
“阿褚来后,都由谁接待?”
这一连三问,句句都是试探和测试。掌柜眉头紧锁,斟酌片刻,回答道:“小铺开门做生意,向来不过问顾客来路。但庄主提到的长风宫,确是小铺贵客,只是长风宫弟子众多,这位阿褚,小的着实没有印象了。至于我这里的人,能否进入长风宫,应是没有。他们每日做活多少都有记录,偶尔请假也是回家探亲,并无异常。”
谢亭云审视着他的神情,见他应对从容,目光坦然,不似作伪,这才收回视线。他想了片刻,又开口道:“今日寻个理由,让他们早些休息。”
掌柜虽心有不解,但也不敢多问,便应了一声。
谢亭云不再多留,转身走出铺子。
燕宁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察觉到那个随身跟着他的黑面小子不知何时离开了——她凝神反复琢磨他的意图,一时不解其意。
恰在这时,那黑面小子从后面追了上来。
沈千铃仿佛没有看到燕宁投来的审视目光,越过她,走到谢亭云身侧。抬起手,拍了拍胸脯道,“事情办妥了,就等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了。”她在后院那是好一番折腾。
“做的好。”谢亭云声音轻缓,代表着他的肯定。
燕宁盯着前面并肩而立的两人,将他们的对话和谢亭云的安排,联系到一起,忽的心中一明,原来他是在引蛇出洞!
她抬头,两眼放光的望着那玄衣锦袍的男子,仿佛又看到了昔年太傅大人的堂上,他惊才绝艳的身姿。能在瞬息中,调整策略,布下安排,远非常人能及!
只是……他身侧的那人,着实碍眼。她眼里动了杀机,却又想到他刚才的警告,眼中的那点杀气,一点点的,消散了去。转而又迸发出一抹势在必得的毅光。
几人缓步走在长街上,没再乘车,马车和护卫远远跟在后面。目光所及,尽是佩刀持剑的江湖人士,正在四处搜捕魔教余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冷冽肃杀之气。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眼中带着敌意,仿佛也将沈千铃等人看做清算的刽子手。这场除魔战争虽没伤及普通百姓的性命,却也扰乱了他们的安宁,人心惶惶,在所难免。
走过长街,便是武林盟及各派在金城的临时据点,越往那头走,沿途遇到的江湖人士便越多。
沈千铃一想到即将见到她爹和大哥,心中不由打怵,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谢亭云注意到她突然耷拉下脑袋,一副没了精神的样子,便猜到她心中所想,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早晚要相见的。
沈千铃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躲不过去,也知道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还活着,可是……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亲人,一想到要这样相见,心中既忐忑,又害怕。
唉,外人是不会懂得啦。
她抬脚踢开一颗小石子,眼睛不经意间瞥见路边的成衣铺子,忽然眼睛一亮,昂起头道:“谢庄主,能借我点银子不?”
谢亭云目光一怔,不明她怎么跳跃到了银子上。
她却手指向铺子,说道:“我要去买个斗笠。”
谢亭云瞬间明了,右手微抬,身后的阿九立刻会意,送上一袋银子。
沈千铃两手接过银袋,抱在怀里,大摇大摆走进了铺子。留下身后众人,无语凝噎,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买新衣服呢!
没等多久,沈千铃便戴着一顶轻薄的黑纱斗笠走了出来。这是铺子里最昂贵的斗笠,果然比她先前那顶破烂货色不同,视野清晰,纱幔垂落不失飘逸,戴着它走起路来,都觉得自在很多。
一旁的长风宫弟子,见他遮得严实,心中不喜,当即嗤笑道:“这般藏头露尾,是见不得人吗?”
沈千铃盯着他看了两眼,不客气的怼道:“我没脸见人,那你就是脸皮太厚咯?瞧瞧,厚得都冒油了,这要是都挤出来,定能炒盘小青菜!”
“你!”那弟子挥拳就要揍他,被一旁的师弟拉住。
“何必跟一个遮遮掩掩的小人物计较。”
“就是就是。”
“哼!”他们一行弟子,紧跟燕宁身后,率先进去与长风宫弟子汇合了。
沈千铃嘴上逞了强,可心里还是打鼓。她跟着谢亭云,脚步越来越轻。他们进入议事堂后,被临时管事告知,魔教战败,剩余人退到了古镇上,沈盟主带人在镇外围困了数日,暂时不会回来。
沈千铃闻言,心中些许失落,又问到:“沈……公子是不是也跟沈盟主在一起?”
管事摇了摇头,“沈公子前往莲花渡追杀魔教余孽去了。”
好吧,沈千铃肩膀一塌,心里三分失落,七分轻松。
这时,一队身着血衣、长相凶悍的江湖人闯入了议事堂,他们抬着三具身体,那三人面色青黑,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还是断气了。
管事的赶紧迎上去,还没开口,那带头的壮汉破口大骂,“魔教那群狗杂种竟然用毒,好多兄弟都折了。”
管事的立刻说:“快送去行医那里看看,能不能救!”
一部分人慌忙的抬着中毒者往行医那边走,留下的一群人毫不客气的散坐在堂内,卸下刀刃,喘着粗气。从这些兵器可以看出,部分人出自血刀门。
那带头的壮汉注意到了一旁不相干的沈千铃等人,以为他们是新来支援的,便大声问道:“你们,可见到我血刀门前来支援的人了?”沈千铃想了想,关啸天是血刀门的人,可他人还在长风宫修养,算是来支援的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问你们话呢!”那壮汉是个急性子,抄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来,正落在沈千铃脚底,开了花。
她还没来得及炸毛。
壮汉对面的另一拨人先发难了,一名虬髯客蓦得站起,他面容憨厚,却一脸凛色,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你要撒野回你们血刀门撒去,这里是盟主府的据点,一桌一椅,一茶一水,都是盟主府的开支,容不得你放肆!”
这话听的顺耳,沈千铃循声音望去,那名虬髯客她并不认识,但却认识他身上的墨绿外袍,袍背绣着奇字,正是奇门的装束。
果然听那壮汉嗤笑道:“这杯盏我们还赔得起,倒是你奇门,一向跟在盟主府后面乞怜,唯沈盟主马首是瞻。可沈盟主打金城,数你们奇门来的最晚,溜的最快。你说说,各门派死伤无数,是不是就你们损失最少?”
“你满口胡言!我们奇门死的兄弟不比你们血刀门少!!”
“一群草台班子,也配与我们血刀门比,我呸。”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出身?!英雄……那个尚且还不问出处呢,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比比?你敢吗?”
“来!”
眼看双方越吵越激动,管事急匆匆跑着来劝架,却被推搡得险些摔倒,直接抬出沈盟主才勉强压住这群人。
沈千铃看完这场闹剧,拽着谢亭云走出了议事堂。三大派向来瞧不起奇门,鄙夷他们既无正统传承,又缺修道之心,再加上门下弟子鱼龙混杂,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门派却能和三大派齐名,自然引得他们心有不忿。因此,两边吵架已是家常便饭,除了盟主府的人,外人劝架只会火上浇油。
这边几人刚走出议事堂,阿九也收到了暗卫的消息,转而对谢亭云道,“铁器铺那边,有人动了。”
谢亭云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问,“哪个方向?”
阿九有些不解,低声道:“那人去了……古镇方向。”
古镇现在是魔教余孽的老巢,铁器铺的接头人去了古镇,这不正说明一切都是魔教的人背后指使。
沈千铃想到这里,心瞬间沉了下来,她急于揪出接头人,好问出魔君下落,脱口道:“我们跟去看看?”原本可以坐在这里等消息传回来,可眼下哪还坐的住,非得立刻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不可。
谢亭云并未开口,他目光沉静的投向古镇方向,心中似在思索什么,少顷,才沉声道:“好。”
由暗卫带路,阿九带着两名护卫在前面开路,沈千铃和谢亭云在后面跟着,一路沿着跟踪者留下的隐秘暗记,众人悄悄摸到了黄河岸边。
此时天色已晚,暗沉的天空下,只依稀能辨别出前方轮廓,淌过黄河水,往北是陡峭的兰山,往南是连绵的丘陵,东面则是武林盟率领各派围困古镇的驻地。此刻的古镇可谓是四面被围,水泄不通。
但既然有人能暗中潜入,他们便也能跟着进去。
向前翻过一座山坳,穿过一片荆棘丛,便闻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恶臭,阿九举着竹筒火上前查看后,回来向谢亭云禀告,“前面应是古镇废弃的下水系统,里面污秽不堪,庄主做好准备,跟紧我们。”
谢亭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身上的锦衣华服与乞丐褴褛并无区别,“继续走。”
沿着臭水沟的边缘走到尽头,便看到一座幽静的古镇若隐若现,在渐起的月光下,这座离金城不远的古镇像一尊潜藏在夜色中的石像狮子,伺机而动,充满危险。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窜到他们中间。阿九认出来人是跟踪过来的暗卫,便停下脚步,听他说完,目露不满,转身对谢亭云道:“庄主,暗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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