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仔细去想,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身影,正当她恍惚时,那人已经走远。
她没放在心上,继续喝茶,过了不久,外面突然安静,有人在雅间的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微颤:“姑娘,有有贵客、来、来访。”
她往下看去,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已空无一人,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在茶馆门口站成两排,有大胆的百姓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她不说话,门外竟没了动静,似乎只有她答应,门外那人才敢进来。
又沉默了会儿,她才说:“请进。”
移门被推开一小半,先前那中年将军侧身进来,默默立在角落,门关上前,她瞥了一眼,茶楼里的顾客早已清空,两个衣着华丽、看起来颇有级别的副将在楼梯口候着。
好大的架子。
那将军已卸下盔甲,换上普通书生穿的青色长衫,别有一番儒雅风流,江雪抬头扫了他一眼,却被他眼神中饱满的情绪弄得表情微僵。
中年人擦了擦泛红的眼角,低声说:“十九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
江雪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起身:“你是——苏将军!”
她实在想不起他叫什么,只记得他姓苏,是姓苏对吧?
中年男人没有否认,她这才仔细打量他,原本白嫩的脸颊受烈日寒风侵袭,变得粗糙发黑,水灵灵的大眼睛也变得干涸,眼角是细密的皱纹,头发虽未全白,但白发清晰可见。
十九年了,十九年前他才二十左右呀,四十岁正当壮年,他怎么……
也对,这里是古代,三十多岁就能抱孙,五十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她笑了笑,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口坐下:“你别哭呀,搞得好像我对你始乱终弃一样。”
苏将军被她逗笑了,笑起来颇有年轻时的韵味。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对着她恭敬行礼:“苏逸尘拜见仙子。”
“哎呀,都是老熟人了,客气什么?”
方才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才记起他们是在宁王府认识的,她走之前的确给宁王府众人喂了忘尘丹,但他那时刚好不在。
即使没吃忘尘丹,十几年过去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甚至能一眼认出,证明他记忆力还是挺好的。
中年苏逸尘坐下喝了口热茶,慢慢讲起过去的事。
当时,他因母亲突然病重匆忙离开宁王府,等母亲身体好转后再回来,却发现她已经走了,宁王世子乃至宁王府的所有人都不记得她的存在,自此他陷入混乱,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平复。
在将军府的庇护下,他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和青年时光,快三十岁时,宁王去世,原宁王世子上位后远离朝政,一心只想修仙问道,与宁王府深度捆绑的将军府也逐渐衰落,他不得不承担起家族责任,亲自上战场打仗,胜败参半,宦海沉浮。
江雪听了心道:宁王世子居然还想着修仙,当初应该加大药量。
她问:“世子妃怎么样了?”
“仙子走后的第三年,世子妃难产去世,世子不愿续弦,嫡长子被交给世子宠妾抚养,又过了三年,那孩子骑马摔断了腿,不到一个月也走了。世子继承王位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道观居住,王府事务都交于宠妾生的庶长子打理,前年陛下降旨封庶长子为宁王世子。”
江雪感叹道:“世子宠妾也是挺能忍的,忍到世子妃去世第三年才动手。”
苏逸尘大吃一惊:“按照仙师的意思,竟是——”
“你也太天真了!”江雪不客气地说,“看来你的妻子将后宅打理得密不透风,所以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你是一概不知。”
苏逸尘沉默片刻,说道:“我没有妻子,收养了一个侄子当作养子。”
“哦,这样啊。”
她记得世子妃是有修仙资质的,并且资质上佳,可惜不愿踏入仙途,说要留下陪儿子。
既然拿亲情当挡箭牌,她也没有必要再劝,在世子妃看来,自己的一生应该是短暂但幸福的吧。
苏逸尘见她低头沉思,默默拿出一块玉牌:“这是那时想给你的礼物,没想到你已经走了,十九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
“抱歉,那时候我也有急事,没有正式同你告别,宁王府见过我的人太多,为了不留痕迹,我就让他们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些也没和你说。”
苏逸尘轻轻摇头:“不重要了。”
江雪伸手接过玉牌,上面刻了一个小人在天上飞。
“这是我吗?反面的人是你吧?雕刻得很像!谢谢你。”
她当着他的面将玉牌系在腰间,轻一弹指,桌上出现一个小药瓶。
“这是我的回礼,每隔几天刮一点粉末兑水喝下去,能延年益寿。”
苏逸尘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接过,他突然抬头:“你能带我走吗?”
“十九年前如果你有修仙天赋,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带你走。如果你只是以凡人的身份跟着我,还不如当将军呢。”
苏逸尘苦笑,江雪倒出一粒药丸强行塞到她手里:“练气修士寿命不过也才百余年,吃下这个,你的寿命肯定比普通凡人长。”
苏逸尘用手帕包好药丸放进怀中,她又问:“你忙不忙?”
“我奉命在此驻军,不算忙。”
“那你带我在这开封郡中玩几天吧,我打算离开鲁国,百年内是不会回来了。”
“百年……”苏逸尘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走吧。”江雪朝他伸出手,一如十九年前。
想到自己实际比他大好几岁,如今却像两代人,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和同情。
两人并肩下楼,副将和几个士兵立刻跟上,苏逸尘淡淡道:“你们都回去。”
副将一愣:“可是,将军——”
江雪插话:“有我在,他不会有危险的。”
副将狐疑地看她一眼,默默退下。
苏逸尘从士兵手里牵过一匹雪白的骏马,问道:“你要不要坐在马上,我来牵马。”
副将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欲言又止,江雪摇摇头:“没事,我们走走吧。”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不减反增,越来越多的人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走出家门,远处放起烟花,江雪恍然大悟:“今天是上元节!”
苏逸尘温柔笑道:“是的。”
他们站在桥上,桥下花船、灯船一艘接一艘开过去,波纹弄碎了河里的月亮。
此情此景,苏逸尘始终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半分逾越,江雪抬头看他,若他仍是当年那个苏逸尘,她或许会同他嬉笑打闹,但今时今日再如此这般,却有种冒犯长辈的意味。
延年益寿,那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战场刀剑无眼,他的生命远比自己想象得要短暂。
他不该经历这些,他应该一辈子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叹声,他们抬头看去,三个纸扎的仕女飞到空中,在操纵者控制下翩翩起舞,手中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花雨。
“天上真的有仙人吗?”苏逸尘痴痴盯着飞舞的纸人,“我真的不能修仙?”
江雪伸手接住彩色的纸花,头脑一热说道:“百年之后,如果你的家族中有人有修仙资质,我一定引他入仙途。”
苏逸尘欣喜道:“真的?”
“当然,真的。”
“那好,就让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后人,代替我去看看广阔天地。”
他们就这样在桥上站立,冷风使人更加清醒,也更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挤开人群过来,躬身向苏逸尘低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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