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辰起初以为是单纯的错过。
去找了一圈后没看见人影，薛妍的手机还打不通。
他蹙眉，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让老师担忧，只说薛妍没回信息，他再去找找。
可眉眼泄露的焦虑不是那么好隐藏的。
关心则乱。
谢青：“好。医院的路有些绕，也许妍妍是迷路了。你先别急。”
他勉强笑笑。
没有。
门诊楼人群熙攘，沸腾嘈杂。文嘉辰只觉得所有的一切仿佛虚化了。
世界只剩下他和无影无踪的薛妍。
他竭力镇定下来，告诉自己。别慌，冷静，冷静，就这么一会，妍妍不会走远的。
冷静，保持思考。
她能去哪，手机为什么关机。定位软件却显示她一直在医院。
遇见谁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心底莫名的慌乱像无底洞般，永无尽头。
心上沉重，他呼出极深的一口郁气，立刻去看了监控。
前面的片段一切正常，薛妍按下了急诊的楼层。文嘉辰目不转睛。
有个老太太朝她询问。
薛妍手指指向右方，似乎是为其指路。
老太太又问了什么，薛妍带她走出侧门，看口型像在说“就在外面”。
切换视角，文嘉辰的目光转向南侧门的监控。
心徒然被揪紧，那里，没什么人经过。
老太道谢，离开了。
薛妍抬脚欲走，从监控的盲区上方走来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子。
身材消瘦，帽子压得极低。他上前，毫无缘由地靠近。
文嘉辰的眼瞳猝然一凝。
薛妍惊疑不定，后退几步，似乎觉得他有些眼熟，在确认身份。
男人说了几句话，电光火石间，她转身即跑。
男人手疾眼快，或者说他本来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立马强硬地拉住她，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喊出声音。
薛妍拼命挣扎。
男人不耐烦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真不听话啊。”
下一秒，他抓住薛妍的头，砸向墙壁。
额头破了一个口子，有红色的液体涓涓流出。薛妍脸色惨白，晕了过去。
紧咬牙关，文嘉辰握拳，狠狠砸在了桌上！
指关节在渗血，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感。死死盯着屏幕，见男人扛起薛妍，丢掉她碍事的手机，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他记下车牌号，医院方协助报了警。
内心掀起狂风暴雨。
他打了电话给尚悦。
简短扼要：“我需要你帮忙，薛妍被她的生父绑架了。对，你没听错。薛妍受伤了，他是个疯子。好，好。”
警方那边调取了男人的信息。
李坚永，四十八岁，无业，高中学历。
所犯罪：绑架勒索，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刚从c市的监狱出狱两周。
行动轨迹：五天前从c市坐大巴来到a市。住城中村的廉价宾馆中。每日行踪不定，经常游荡在南城大路201号滨江花园小区附近。
这是薛妍七岁前，他们居住过的地方。
果然，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上来报复。
尚悦带着一堆身强力壮的保镖，拉着孟宿津，气喘吁吁赶到。
这边通过大数据智能系统，确认车牌锁定方向。
警察询问：“您对他有了解吗？”
“没有。我们是陌生人。”
“有从您身边的人，或者过世的薛女士口中，得知过他可能优选去哪个地方吗？”
文嘉辰沉思，步伐急促，像他焦躁的情绪。
电光火石间灵感一闪，他产生了一种猜测。
“南城区西边的废弃大楼。”
“他第一次绑架的地点，就在这。如果为了报复，我感觉，他会去这。”
警员的声音传来：“找到了！车子停在南城区，西边的位置。”
“需要医生跟过去。我妹妹她头部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她之前就受过伤。”
抓起车钥匙，文嘉辰竭尽全力克制翻滚的心情，说完这一句，便匆匆上车赶往。
握紧方向盘，不管不顾了直接将油门踩到底，黑眸沉沉，透着冰冷。
薛妍，薛妍，薛妍。
他最爱的，最珍贵的，存在。
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面包车停在不远处，大楼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影。
不在这里？
不可能。
文嘉辰呼吸急促，快要压不住内心的阴郁黑暗。
有风拂来，带来海水的咸湿味道。
对，对，西边，南城区靠海。
他发了个消息给尚悦，车子急速漂移，又赶了过去。
海边。
李坚永握着小刀，在薛妍的脸上虚划了几下。
“哎，一转十五年，长成大姑娘了。你瞧你，眼睛还是有点像我的。其它的，”语气霎时扭转：“就像你那个贱人老妈了。”
薛妍才悠悠转醒，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听见他的污言碎语，恶心中掺杂怒火。
“不许骂我妈妈！你不配提她。”
“啪！”
头歪到一边，脸颊迅速红肿。
薛妍的脑袋更昏沉了，胸膛只剩微微的起伏。
“就这么对你老子说话的？真被薛卓柳那个表子教得没大没小啊。”
李坚永站起身，面部扭曲，不带丝毫温情和……人性。
他自说自话。
“我不过就找她借五万块钱，她至于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吗，好像我就是坨烂泥。唉，夫妻一场，何必闹那么难看呢？所以她出车祸，不得好死了。而我还活着。”
“要是她当初把钱借给我，我就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你知道吗，闺女，哈哈，那场球我下注下对了。只要有本金，赢的钱翻十倍啊！！”
“你说我该不该怨恨她。要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进去。你呢，这么聪明的脑子，随我的，也不至于变成傻子。”
“呦，真是随你的贱人妈啊。都用这种仇恨的眼光瞪着我。”
李坚永心情颇好，唾了一口。甚至吹起了口哨。
“瞪啊。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怕死，但死前总得拉个垫背的一起下去。咱们一家三口还能在下面团聚呢哈哈哈哈哈！”
心里翻江倒海，涌上作呕的情绪。
薛妍眼睫颤抖。
她很害怕、很恐慌。
但她默念，安慰自己。哥哥会找到她的。没有缘由，她就是相信。
哥哥会找到我的。
李坚永抽完一根烟，烟雾缭绕，呛得薛妍难受。
她没有力气了，只能发出轻微的咳声。
拍拍手，李坚永道：“行了，大闺女。老实点别动，我还能好好送你上路。你再反抗一下，我就把你脑子打开花。这样多不好看，对吧？”
薛妍咬住下唇，用尖锐的刺痛刺激自己恢复一丝清醒，好拖延些时间。
“你要，要，怎么杀我。”
“丢到海里呗。你看大海多漂亮啊。”
的确，如今日落西山，晚霞灿烂。倒映在海面上，如梦如幻。
薛妍徒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悲伤。
那伤感来得急促又猛烈，席卷全身，湿润了她的眼角，让面颊一片冰凉。
嘴唇发颤，她喃喃叫着文嘉辰的名字。
李坚永没工夫和她废话了。
干脆利落将人抛进海中，自己也走进深海。
文嘉辰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正撞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妍妍！”
大脑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如今海浪正大，下去很可能他也会没命。
他纵身一跃。
尚悦紧赶慢赶，还是追不上文嘉辰的车。
好不容易跟到这个位置，傻眼了。
人都去哪了？
孟宿津发现了礁石上的血迹。皱眉道：“情况不太妙。他们可能都在海里。”
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的那一刹，熟悉的、久违的电子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回荡在脑海中。
“叮。恭喜宿主触发终极任务——解救薛妍，改变宿命。”
文嘉辰没空理会，拼命睁大眼寻找。
霞光穿过黑暗的海底，带来一丝明亮。
凭借这丝光，他看见，薛妍的身体在水中悬浮，缓慢沉下。
黑眸迸发出极强的光芒，文嘉辰快速游过去，将她托举而起。
他和薛妍紧紧贴近，感受到了她的胸膛那微弱的跳动，泪水再也隐忍不住，喷涌而出。
重见天光。
尚悦惊喜喊道：“找到了！薛妍在这里。医生呢，快让医生过来。孟宿津。”
一堆医护人员围绕在薛妍旁边，做人工呼吸，测量她的生命体征。
文嘉辰喘着气，失神凝望。
听到那句人还活着，他缓慢扯出了笑。
大脑迟来的钝痛以山崩地裂的态势袭来，意识陷入昏暗前，他听见系统欢快的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扭转结局。撒花！”
视线彻底一黑。
*
文嘉辰恢复意识时，发现情况不对。
他正处于一种悬空的状态，视野范围内是一片虚无的、苍茫的白色。
这是在哪？
薛妍呢？她还好吗。
似乎察觉出他的清醒，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光团，活泼地跳跃。
“宿主你醒啦！你好，我是系统001，很高兴认识你。”
“我在哪里？”
“你现在所在的是你的精神世界，□□仍处于昏迷中。我等待你清醒，将这一切的真相告知于你。”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薛妍呢，她怎么样？”
文嘉辰在入海救人时，便注意到了薛妍额头上的伤口，但那会没时间给他挂心。
“薛妍很好，生命体征平稳。宿主可以放心。”
文嘉辰稍微松了口气。
“请说吧。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最终任务又是什么意思？”
001侃侃而谈。
“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由一本小说演化而成的。但这是本烂尾文。”
“你可能会有疑问，明明男女主角修成了正果，为什么还算烂尾。”
“是因为你和薛妍这两个角色。”
“你们的一切行为，包括所有的思考能力，全部来自于作者的设定。你是反派，薛妍是女三。薛妍还好，人设是真善美。你就不一样了，你必须得做出一点天怒人怨的事情来，推动剧情发展。要不然一个故事它没有跌宕起伏，是吸引不了读者的。”
文嘉辰的眼神凝滞。
“这是作者的原话。她花费了很多心血和精力去塑造你们。所以很奇妙的事情产生了。”
“她发现，越写到后面，往里面填充了越多的东西，你们的行为就越不受控。有时候你们说的话根本不是她想传达的那个意思，但键盘敲出来展现在文档上的，就是无比自然的，符合你们灵魂的话语。”
“读者也非常喜欢你和薛妍这一对cp。”
“她们的喜爱，冥冥中赋予了你们更多的自主性。”
“你们有了生命，不再是浮现于电子屏幕或者纸张上的角色。”
“但作者有大纲，看着不受控制的你们，她非常惊讶，也倍感压力。”
001拉出了一个画面。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秀女子，趴在电脑桌上唉声叹气。
“啊啊啊啊我容易吗我辛辛苦苦构思的大纲啊啊啊啊。作废太可惜了。”
她喃喃自语。
“要不就按照读者想看的那样写了？可鬼知道，他们这对我真的是莫名其妙写出来的。有个毛线思路啊！”
“如果按照大纲来，读者们会不会刀了我？”
“应该不会……吧。这还有尚悦和孟宿津这对主cp撑着。尚悦女鹅啊，你能顶住吗？”
“唉唉唉唉，先不管了。硬着头皮干了。”
画面定格。
001道：“哦对了，还没介绍她。她的笔名叫‘毛毛雨大人’。”
文嘉辰：……
“她遵循了大纲，强行让你走上原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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