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毁天灭地的应大魔头死了。
废墟焦土里的千万双眼睛都看见了,长剑刺穿了她的左胸,然后这位不可一世的修炼鬼才便如同鸿毛一般飘在空中,砸进水里。
曾经的天下第一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别说是天下人,就连亲眼见证这场围剿的两宗弟子、世家名门以及诸多散修人士都难以相信。
于是乎,侥幸只受了点轻伤和尚且能动弹胳臂的人自发摸进沧浪海,循着碧蓝里那片刺眼的殷红,探寻魔头的尸身——将其挫骨扬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
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或许魔头的尸骨已经被搅进水涡,坠到深渊,葬入鱼腹。
总之,人们逐渐开始相信,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便她是只手遮天的大魔头,也很难有生还的可能性。
但毕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况且那魔头还有翻天覆地、移山倒海之能,是以众人仍然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笼罩着。
“万一那魔头水遁逃匿呢?搞到几颗避水珠对她来说完全是易如反掌之事。”
“是啊,再怎么说,那魔头也是七境前期了吧,怎么会被一招毙命?除非……”
“斯,超然境前期?这魔头的实力竟恐怖如斯,所以除非晏公子已经进入七境中后期,或者,七八境间的渡劫期,否则是定然不可能将其击败的。”
“那怎么可能!那小子六年前才只是四境巅峰,就算是闭关了六年,也不可能直接跨到渡劫期啊!”
“呵!我且告诉你,晏少宗主只用了五年时间便到达了洞虚巅峰,这还是在他没有闭关的情况下,天才之事是你我等凡夫俗子不可窥探的。”
“话虽如此,那魔头也曾是声名一时的……天才,那她也该……?”
“她?叱!晏师兄是闭关修炼,反观那魔头整日不是在沧浪海上吟诗弹琴,就是在她那舞雩门中握月担风,他们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天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众人悬着的心落突然就下了一半。
“这么说来,那魔头应当是……”
“应婙殊,已死。”
浑厚但稍显稚嫩的声音压过了雷声,白衣公子负剑而来,缓步而去。
他便是此次围剿魔头的第一功臣,应天宗的少宗主,晏斐。
众人晃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应婙殊”是那魔头的大名。
如此便对魔头生死一事一锤定了音。
在含和、应天两宗宗主双双闭关,含和少宗主疗伤养病其间,这位应天宗的天才少宗主就是廿二大陆以南道修界的第一且唯一话语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是不会有人再跳出来反驳或是质疑。
但人群中总还是有那么些微弱的异声。
“可毕竟没有找到魔头的尸骨,万一那舞雩门的余孽将她敛骨吹魂复活了去,那该如何是好啊?”
“必不可能,”回答的人是应天宗的左使,他跟在晏斐的身后,笑眯眯的,“早在两宗决定诛杀魔头时,便先将和光岛夷为了平地,舞雩门的那些鬼怪精灵也一并灰飞烟灭了。”
“还有她那四位护法呢?”
“关押在应天宗的水牢里。如此,魔头的魂魄无人可拾、无处可归,诸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众人面面相觑,拱手作揖。
两宗弟子及世家名门在晏斐离开后,也各自归去休养生息,准备着手将魔头破坏的护山法阵修复,将早已变成断壁残垣的宗门旧址重建。
徒留那些山野散修凝固在原地。
他们也想回家,但他们似乎连抬脚挪步的力气也没有了。
空气里一股诡异的香味覆盖住浓重的腥甜与焦糊味,让人全身疲软,也让人如痴如醉。
“快屏住呼吸!”一阵掌风拍散了这股奇香。
粗糙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应声而来却是无数散修倒地的身影。
他们之中修为较高者尚且还能稳立身体:“请教大师,我们这是怎么了?”
“功尽散。”
“这是何物?”
“洞虚以上功力尽散。”
“那……”
“魂飞魄散。”
“可为何……?”
被称作大师的长者也逐渐离他们远去,他嘴里的吟唱也随风飘散:
“世间至毒,必有至解相生。观夫天地之道,阴尽阳生,晦极明现。盖闻:剥极必复。故虽于九渊之下,犹藏一线天光。”
玄乎其玄,玄之又玄。
但至少有两件事是明了的。
其一,魔头的死得“归功于”这名为功尽散的至毒。
其二,两宗弟子及世家名门必然事前服用了解药,故能不受此剧毒的伤害。
大惊,大骇。
那些正派竟然也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会将人的性命视作草芥,甚至是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伙伴?
现在看来只是冲锋陷阵的炮灰和指哪打哪的武器。
大怒,大悲。
远处苍穹被魔头划开的裂缝,裂口处不断渗出浑浊的流火以及左使口中神形俱灭的鬼怪精灵。
他们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归来时带着撕碎的血肉与元神又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纹,与其一同消失不见。
只是能见到这幅场面的山野散修们大多灵气溃散、血肉焚烧而亡,留有一丝鼻息的也变得痴傻疯癫。
至此,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行动以魔头之死告终。
一月,两月。
一年,两年。
这片被腥风血雨埋葬的焦土逐渐被和风细雨洗去了戾气,腐肉与白骨仍然为它们供给着养料。
从这片土壤里生长的新芽印证着它们从未见证的过往。
所谓毁灭的终章不过是新生的序曲,所谓繁华的开篇却俨然有了凋零的先兆。
在面对相同的外敌时,各怀鬼胎的人尚且能统一战线;而当强大的敌人消失以后,各自的算盘又被擦得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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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灵山上,含和宗那位说是在疗伤的少宗主将瓷碗中的药浇在她院中槐树的根上:“两年了,还是没有一丁点关于她的消息吗?”
“看来你的病还是没有好全,一个死人是不会再有任何消息的。”
“你自是比任何人都相信她已尸骨无存,毕竟她若还在世上,你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怕是要双手奉还了。”
“可她如果没有身死,你少宗主的位置也不会坐得如此稳当。”
“宗门逆徒,即便她还活着,他们也会对她进行第二次围剿……”
“所以她已经死了,石少宗主,她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几次三番地再派人打探她的消息了。”
“是啊,我们都清楚的,她已经死了,死于你的剑下。”
“……石少宗主亦是功不可没。”
名贵的药材熬出浑浊的汤汁,沿着槐树根蜿蜒而下,沾染在雪白的衣摆上。
脏了。
“那么晏斐,这些年间,你又在明里暗里寻找着什么呢?”
“魔教余孽,总是要斩草除根的。”
“她的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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