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应珍的操控下,已在沧浪海这片被称为“迷雾回廊”的海域徘徊了数日。
依照着记忆中“终年浓雾”的线索,应晏两人确实找到了一片符合描述的区域。
这里的海雾浓得化不开,即便以应珍八境归一的目力也难以穿透十丈之外。
更奇特的是,无论是应珍的道源力还是沧浪海的水源力在此地运转都隐隐感到滞涩,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天地与人的力量。
鲛人善守不善攻,这便很像是他们群居地了。
就在应珍凝神感知着周围场力的细微变化,试图寻找那“悲鸣漩涡”的踪迹时,一阵若有若无缥缈空灵的歌声,穿透了浓雾,幽幽地传入了两人耳中。
歌声非丝非竹,不似世间任何乐器所能奏出,它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带着一种古老忧伤却又无比诱人的韵律。
歌声起伏婉转,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慕如怨,勾动着听者心底最深处的情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寻其源头,沉溺其中。
“歌声?”晏斐神色一凛,立刻警惕起来——在这诡异的海域,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应珍也屏息以待,仔细分辨,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是鲛人的歌声……或者说,是这片海域特有的海灵之歌。沧溟峡外围,常有奇异歌声缭绕。但这歌声并非全都来自鲛人。海底一些古老的精怪或是某些自然形成的诡谲现象,也能发出极为相似的歌声,用以迷惑过往生灵。”
“我曾在《沧浪奇闻录》中看到过,说鲛人海灵之歌,能蛊惑人心,让人心甘情愿地跳入海里。”
“你只说对了一半,”应珍扫视着周围翻滚的浓雾,声音低沉,“我曾听澜说过,鲛人的歌声,其核心蕴含着都是一种独特的引路之力,它冥冥中指引着听者穿越迷雾与力场,安全抵达沧溟峡的入口。”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寒意:“而其他精怪或自然现象模仿的歌声,虽然同样惑人心神,但其本质是诱杀。它们会将被迷惑者引向这片海域最危险的地方……足以吞噬万数修的悲鸣漩涡。海灵的歌声越是美妙,被迷惑者靠近漩涡的速度就越快,待发现时,即便是九境永恒已无力回天。”
此刻,回荡在迷雾中的歌声,空灵悦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在呼唤他们前往一个没有痛苦的永恒梦境。
晏斐凝神听了片刻,眉头紧锁:“这歌声……似乎直往我的魂魄里钻,我的道源力都有些躁动。”
因为体外的伤势和体内的毒素,晏斐对这类精神层面的影响更为敏感。
应珍闭上双眼,将意识最大限度地扩散出去,不再用耳朵去听,而是用心去“感受”歌声中蕴含的意念和能量流向。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对!这歌声虽然美妙,但其深处藏着一股混乱而暴戾的撕扯之意!它不是在指引,而是在拖拽!它在将我们拉向东北方向!”
应珍毫不犹豫,立刻全力催动小船,先稳住船身,随即快速向西南方向偏移。
然而,那歌声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整条船,无论应珍如何使力,前行变得异常艰难,反而有被拉着向东北方向滑去的趋势。
“晏斐!关闭六识!那是幻歌!它在把我们拖向悲鸣漩涡!”应珍低喝,破云扇已然在手,清辉流转,试图斩断那无形的歌声束缚。
就在这时,一直强忍着歌声干扰和体内毒素躁动的晏斐,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歌声似乎与他体内某种潜伏的毒性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一股阴寒之气骤然在他经脉中窜动。
然而,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冲击,让晏斐混乱的意识在某一瞬间,捕捉到了另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被那宏大幻歌完全掩盖的……不一样的韵律。
那韵律同样空灵,却更加古老与纯粹,带着一种如同母体呼唤游子般的温和牵引感,它源自西北方向的更深邃的雾中。
“那边……”晏斐强忍着痛苦,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西北方,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肯定,“那边……还有一道……不一样的……歌声……”
应珍顺着他指的方向,全力感知,终于,在那喧嚣的幻歌背后,捕捉到了那一丝真正属于鲛人宁静而充满引路之意的歌声。
“抓紧!”应珍不再犹豫,破云扇爆发出璀璨光芒,不再是抵抗,而是顺应着那道微弱却纯粹的牵引之力,同时奋力斩断幻歌的拖拽,操控着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西北方向的浓雾,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身后的幻歌似乎变得更加尖锐和愤怒,但终究无法再阻拦他们。
小船带着应晏两人冲破一层无形的屏障,周遭的迷雾仿佛瞬间消散,那惑人的幻歌也骤然消失。
眼前赫然是一片望不到边际、色泽深沉的墨蓝色海洋,与那之前雾气弥漫的海域截然不同。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块巨大而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孤岛般耸立,礁石之上,跪坐着一位鲛人。
那是一位女性鲛人,身姿曼妙,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长尾优雅地盘踞在礁石顶端。
她有着海藻般浓密的深蓝色长发,头戴一顶贝母王冠,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淡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她的手中,并未持有任何武器,但她自然散发出的力量,与这片浩瀚海域融为一体形成的威压,却让人心生凛然。
她的目光在应珍和晏斐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应珍手中尚未完全收敛清辉的破云扇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亘古的冷漠:
“循着真言歌的指引,以自身意志挣脱幻歌的拖拽,穿越迷障力场……你们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到了这里……”她微微停顿,陈述着一个古老的事实,“古往今来,凭借此法找到沧溟峡入口的外来者,你们是第二人。”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与之前指引的歌声同源,却少了那份惑人的魅力,多了几分深海的威严。
应珍与晏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第二人?
那第一人是谁?
应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应珍,这位是晏斐。冒昧前来,实属无奈。我等是为求取一味救命之物——鲛人泪。”
“鲛人泪?”女鲛人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此物并非寻常鲛人所能凝聚。它蕴含着我族至深的情感与生命本源,珍贵无比,从不外流。”
她的目光掠过晏斐苍白的脸,眼底又是一丝诧异:“而且,关于鲛人泪的一切,皆由我族历任鲛人王执掌,那是鲛人一族最高的秘密。”
“既然如此,可否请尊驾引荐,容我等面见鲛人王,陈明情由?”
“沧溟峡避世已久,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人族修士。历代皆有觊觎我族至宝或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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