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落了一整个下午的小雨终于停了,山间寂寥无声,偶尔冷风吹拂,绿叶簌簌,树影婆娑。绵延入林间的阶梯路上,有两道紧密依偎的绰约人影。
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脚边,踩过去时发出咔嚓脆响。
沈渠用一种近乎缱绻的眼神注视许菱烟,又似乎掺杂着难以言明的深谙。
良久,他率先别过头,收起伞反手塞入背包一侧,举起应急灯照亮前路,另只手伸进口袋跟她十指相扣,牵引她一步一阶的缓慢前行。
“明天还愿的时候,”沈渠突兀开口,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因而不易被发觉其中掩藏几分萧条的叹惋,“我多捐一些香火钱,保佑我们,尤其是你,心想事成。”
感受着他掌心的湿热,许菱烟指尖发烫蜷缩。
她轻抿唇角,眉眼柔和,附和:“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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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见寺里的光亮,两人终于能停下步伐,安心歇了会儿。
沈渠看着许菱烟异常红艳的脸色,担心她体力不支,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拧开保温杯一起递给她,“热的。你不喜欢喝,只抿一口也行。”
许菱烟又累又冷,湿漉的水汽打湿她头发,冻得浑身发麻,为数不多的力气全用在爬坡上了。
早饭之后再没吃东西,贺骁买的零食都装在另一只包里被他帮忙拎走了,许菱烟肚子饿得咕噜响,却毫无食欲。
尽管如此,她还是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间歇喝口水润润嗓,以免待会又晕了,给沈渠添麻烦。
休整的差不多了,两人再度出发,眼瞅不到百米就登顶了,突然听见一道高亢的女声传来,情急地呼唤许菱烟。
乌漆嘛黑的环境,凄厉叫嚷一声接着一声,波纹似地荡漾开,余音围绕山顶经久不散,听起来怪渗人。
许菱烟这才想起刚刚只顾着谈情说爱了,忘记告诉沈渠自己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她对上他投来的疑惑目光,尴笑两声:“别怕。不是女鬼,是我朋友。”
沈渠:“……”
许菱烟没力气回话,干脆让叶婉筱先吵吵着,被沈渠拉着哼哧哼哧往上爬的时候,顺便给他讲一讲她来这儿的原因。刚说完,便看见阶梯尽头有一束晃动的光束,赶紧挥手回应。
叶婉筱看清是许菱烟,悬起的心一下子踏实了,把手电筒扔给贺骁,跑过去迎接。
她绕着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儿,确认她毫发无损,松口气的同时红了眼眶,“你怎么回事,怎么搞到这么晚才上山?手机还关机了。”
“下大雨,山路太滑,不安全,我就近找个地方躲了一会儿。手机是因为没电了才会关机,充电宝放旅行包里,没随身带着,”许菱烟顾不上脏兮兮的衣服,虚环住叶婉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安慰,“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嘛。”
“你没事当然最好了。”
叶婉筱嘀咕一句,难为情地摸掉眼尾泪珠。
今天下午真把她吓得够呛,忙完还愿的仪式,天色已晚,可许菱烟迟迟没出现。她生怕她有个好歹,雨势太大,他们两个沿途找回去又怕遇上棘手的情况应付不了,所以着急忙慌的向救援队求助,人家得到信儿正准备出动,许菱烟就赶回来了。
万幸及时赶回来了。
贺骁也是惊魂未定,一个劲愧疚自己没有等许菱烟。
但他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收住了,只因余光窥见她身后阴影里杵着个人,瞧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有大致轮廓,跟魂儿似的,一声不响。
直接给贺骁造成二次惊吓。
叶婉筱也注意到许菱烟背后还有个人,歪头,好奇地观察。
许菱烟往旁边退了一步。
灵源寺门口的微光照亮男人,五官清俊,风度矜雅,乍看起来令人如沐春风,是一张很容易获得好感的皮囊。
叶婉筱眼睛亮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瞟向许菱烟,误以为灵源寺求姻缘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她人还没到地方,先捡回来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许菱烟顺势介绍彼此认识。
一听名字,叶婉筱顿然醒悟般,“原来是沈教授。”
沈渠微怔:“你认识我?”
“经常听菱烟提你,多少有点印象。”
闻言,沈渠觑一眼许菱烟,她却没了刚刚和他单独相处时的胆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只留给他泛起暧昧绯红的耳廓。
沈渠睫毛低垂,遮去眼底翻涌的小雀跃,礼貌性握了一下叶婉筱和贺骁的手。
不到一秒钟,两人却都感受到他冷成冰块的体温,猜测是晚上爬山沾得湿气,赶紧带他们去住处,沿途碰见自助贩售机,顺便买了一盒预防感冒的冲剂。
供给香客暂住的地方严格来说不属于灵源寺的范围,但离得也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从外观看就是古香古色的民宿,没什么稀奇的,走进去之后,装潢就更现代化了。
在前台登记后,沈渠订的房间刚巧就在两个女人隔壁,顺理成章和她们同行。贺骁则单独住楼上,房间位置也偏远,要走另一边的楼梯。
贺骁拿着房卡,嫌弃地皱眉,不过这会儿想换也来不及了,反倒容易显得他居心不良一样。他无奈地叹气,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瞟叶婉筱。
要不是刚跟沈渠见面,关系还不熟络,贺骁高低得厚着脸皮求人家收留自己一晚,只要能离叶婉筱更近一点就行。但看叶婉筱无所谓的冷漠态度,贺骁的想法立即打消,蔫头耷脑说声“明早见”,认命地爬楼去了。
原以为房间挨着,实则走廊拐了个弯儿,一间在拐角处,另一间还要往前多走一段路。
叶婉筱很有眼力见,先刷卡进门,示意许菱烟去给沈渠送药,理由找的很正当:“相机千万别忘记拿回来,我还得用你拍得照发朋友圈呢。”
等不及回应,门就关了。
许菱烟盯着门板凌乱几秒,慢吞吞转身,双手一摊,没辙了。
沈渠被她的动作逗笑,体贴说:“就在这儿给吧。”
“……嗯。”
走廊阒寂亮堂,照得男女之间那点缠绵的心思无处遁形。
沈渠倚靠墙壁,垂眼静静注视她,慢条斯理的把玩磁卡。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许菱烟突然腼腆起来,感知到他的视线却不肯承接,指尖使劲儿抠药盒的密封贴,边沿坑坑洼洼的,愣是没撕开。
翻飞的磁卡一停,沈渠伸手,“我来。”
许菱烟忙不迭递过去。
她不敢多说多做什么,感觉看他一眼都像在调-情。
倒不是她的心思见不得光,主要是场合不对。
不信神佛,不代表不敬神佛。
沈渠取了两包冲剂,剩下的和相机一起还给她,问:“你们明天一大早走?”
“原计划,是的。”
原计划?
他又问:“现在改了?”
许菱烟抬头,安静地看向他,眼神平淡无辜,细看却像钩子,引诱他控制不住地思考:你希望吗,希望我为你改变计划吗。
沈渠抿唇,一时沉默无言。
走廊重新恢复先前的窄静,甚至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
几秒之后,天花板的声控灯灭掉的瞬间,许菱烟感知到沈渠的靠近,衣料互相轻轻擦过,发出的细微声连灯都没惊扰,像极了隐秘的耳语。
许菱烟心跳怦然,难耐地舔了下唇,没退开。
“明天……”沈渠一开口,嗓音因为奔波沙哑的厉害,裹着砂砾般磨蹭许菱烟的耳朵,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声控灯立即亮起,晃得两人都眯了下眼,模模糊糊的,她看见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天气预报说会持续降雨,下山的阶梯路会很滑。”
许菱烟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这是托词。
今天出发前她了解过天气,下午那场雨结束,自明天起连续一周都是大晴天。
可眼下,她控制不住目光瞥向他的手臂,想起他捞起她的时候肌肉绷得紧实,怀抱暖和踏实,除了雨水的潮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陈旧的檀香气。
“还有那条盘山路,极端天气更危险,”沈渠补充,磁卡锋利的边缘刮过指腹,他却像没有痛觉,持续用力压实,“我经常跟家里人来这儿拜佛,对路况很熟,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路。”
许菱烟听出他的暗示,指尖蜷了蜷,“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
沈渠摇头。
“顺路的事儿。明天我也要赶回学校销假,再耽误下去,恐怕校领导们得闹意见了。”
沈渠有意调节暧昧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却因为心猿意马,一言一行都显得很不自然。
他目光极缓慢地、一寸寸掠过她低垂的睫毛,挺翘小巧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一点泥水,干涸之后,乍看像颗褐色小痣,最终向下停在她微抿的唇线上。
一门之隔,悠扬的音乐声传来,温柔唱着“我和你在一起,谈天说地,爱不需要勇气,慢慢延续……在合适的年纪,遇上了合适的你,在一起……¹”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搞鬼。
许菱烟真服了叶婉筱,刚涌上心头的悸动被她一打岔,顿时消散的差不多了。她这会儿只想敲敲门,让她安静一点,忽然瞟见沈渠抬起手,好像想碰一碰她的脸。
许菱烟心脏咚咚狂跳,呼吸短促。
可沈渠却中途停止,改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欲盖弥彰。
将要不要的动作悬在两人之间,许菱烟咽了口唾沫,抬起眼,不偏不倚撞入沈渠如深潭的眸中。她这才恍然发觉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看见他瞳孔中有自己小小的倒影,像被一池春水囚禁。
许菱烟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那……我跟朋友们说一声,明天等你忙完一起走。”
“好。”沈渠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一抹如愿又克制的弧度。
声控灯恰时熄灭。
黝黑夜色如潮水漫过,谁也没动。走廊一侧的窗打开条缝隙,依稀可见山间朦胧雾气,月光顺势斜切进来,将他们拢入缥缈的幻境中,影子拉长交叠、模糊不清,分不清彼此,仿佛就此融为一体。
从远方传来隐约钟鸣,敲破冗长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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