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气候变幻莫测,刚刚还暴雨滂沱,一离开灵源寺雨势立马减小,变戏法似的。
叶婉筱和贺骁吃完饭先行下山,也幸亏他们走得早,没遇上雨最大的那一阵。
叶婉筱担忧地看着天上翻滚的乌云,打电话叮嘱许菱烟等雨完全停了再动身。贺骁收起雨布,边折叠边狗腿地帮腔,话没说完就被她瞪了,他讪讪地缩起脖子,老实巴交地待着。
许菱烟拉开窗帘向外望一眼,笑说别担心,“就快放晴了。”
刚结束通话,房门被敲响。
沈渠东西少,一个旅行包就全包揽了,他收拾完,来找她要那张毯子,“我去接待中心给同事们买几样纪念品,顺便帮你把东西还了。”
许菱烟没推诿,“那我收拾完,直接到下山口等你吧。”
沈渠低头看她,眼里溢满温柔,嘴角微妙地翘起弧度:“好。”
放晴的速度没那么快,雨水连绵细密,但不耽误下山。
离开民宿时,许菱烟在前台买了两件一次性雨衣,心想这样总比打伞方便。
其中一件大号的给了沈渠,他个儿高,下半截将将到腿窝,走着走着,裤腿被打湿,他不得不停下来整理衣服。
许菱烟站在一边等待,用手扯着雨衣的帽子遮住脸,一双富有灵气的眼珠提溜转,像初生的小动物好奇观察这个陌生世界。
沈渠歪头专注地看着她,语气恬淡,“在找什么?”
“一棵槐树。牌子上写它有千年的历史,我挺感兴趣的,”许菱烟虚空比划几下,“昨天突然下雨没来得及拍照,我想补一张。”
沈渠也有印象,可惜他们刚才走得太快,早已经路过了。瞅见她遗憾的表情,他揣度说:“不如,我给你讲一讲有关那棵槐树背后的事?”
“好呀。”
许菱烟眼睛霎时发亮,“沈教授的课平时很难约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今天算我走运。”
沈渠笑得无可奈何,“从哪儿听来的?”
“那肯定不能告诉你,我在沙溪大学可是有人脉的。”许菱烟狡黠眨眼,不想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催沈渠接着讲那棵槐树。
沈渠不着痕迹地往后方一瞥,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原本该种着槐树的地方早就荒了,凹陷的坑里积满浑浊雨水。
至于所谓的休息站也不见踪迹,密林深处只有一堵残破的墙,灰瓦朱墙,颜色黯淡,棕窗向外敞开一边,在风雨中来回晃荡,摇摇欲坠。
前头三尺高的野草,枯叶遍地,了无生机。
不及一秒钟,沈渠收敛眼神,盯紧脚下的阶梯,臂弯牢牢托住许菱烟。
两人挨得很近,胸膛挤着肩膀,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往下走。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讲过的那个爱情故事。”
“记得。殉情的那一对……将军和他的爱妾。”
“按照现代婚姻法,强制婚姻不算数,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可惜历史不允许他们的爱情有一个正当名分。”沈渠淡淡纠正,语气中透着揶揄,令人忽视掉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凄婉。
许菱烟也蛮惆怅的,感叹一声缘分阴差阳错,随后脑中灵光一闪,激动地拍手,“那棵槐树,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难道是将军亲手栽的?”
沈渠赞许地瞅她一眼,保守回答:“暂时没办法证明。”
“很多事由人们口口相传,没留下实质性的证据。我也只是从老人那儿听说,沈将军纳妾之后不久,亲自来这儿种下一棵槐树,盼望它能永远活下去,还立下一块嵌金的碑。每当有人途径看见上面的内容,就代表着他们的爱情一次又一次被提及,以这种方式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许菱烟倒是没注意那块碑上除了植物介绍还有别的,慨叹:“就算古代没有互联网,人们想保留一段回忆,办法也总比困难多。”
沈渠一顿,无法理解她的关注点怎么突然歪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好笑地应和:“嗯...”
又听她好奇宝宝似地发问:“是不是因为这儿有先祖种的树,你家才会经常来灵源寺祭拜?”
沈渠否认,“附近这一带只有灵源寺,去别的地方太远,老人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了奔波。况且心诚则灵,不管去哪里都一样。”
说着,两人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沈渠立时松手,主动退开一段距离。
许菱烟的心随之一空。
要不说下山容易上山难,她还没跟他待够就得分开了。
许菱烟掩起失落,问:“你车停哪儿了?”
沈渠往四周找了找,眼神忽地一停,抬手指过去,一辆亮黑漆的红旗国雅。
许菱烟默默记住车牌号,说了句到地方再见,却磨磨蹭蹭的没走开。
沈渠也不挪步。
微风从两人之间自由穿梭,吹动衣摆互相摩挲,无声地亲密。
沉默一阵,沈渠不太自然地轻咳,先打破尴尬,“你今天有没有其它安排?”
“没有。”
她掀起眼睑瞅他,感情直白滚烫到令人心慌,只差把那句“你要约我吗”说出口了。
他眼神一下子飘忽起来,喉结频繁滚动,搭在身侧的指尖蜷缩,被车钥匙的锯齿卡得疼。
几秒后,他目光转移到她脸上,郑重地问:“那我,有没有机会和你共进晚餐?”
她抿嘴,很轻地笑了一声:“当然。”
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许菱烟坐上沈渠的车,把车牌号发到临时组建的四人返程群里,叮嘱他们刚下完雨,山路湿滑,开车千万注意安全。
等另外两人回复之后,她告诉他可以出发了,然后偷偷转动眼珠,好奇地观察车内。
很简朴的装饰,同色系的坐垫,软绵绵的,靠上去很舒服。
车内没有怪异味道,反而有股很清单的古寺烧香味,闻起来令人心安。
车里很安静,只有沈渠操纵方向盘时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许菱烟紧张到手心冒汗,甚至听得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和凌乱的呼吸。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好像被他的气息彻底裹挟,身不由己。
许菱烟缩起肩膀,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双手交叠握住手机,一言不发。
沈渠表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确认另外两辆车,以免他们掉队。
气氛一时沉寂。
等驶离最危险的一段山路,他短暂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蓝牙,随便点进某个纯音乐歌单从头播放,降低音量,让这点动静打破尴尬,缓解许菱烟的不自在。
然后随便开了个话头:“串珠是刚刚在灵源寺买的?”
“...啊?这个,不是买的,”顺着他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串珠和先前叶婉筱送的一样,只不过是放大版,可以直接戴在手腕上,“早上遇见一位传经的小师父,他说看我有眼缘,非要送给我。”
“很衬你的气质。”沈渠淡道。
眼底却涌起暗潮,紧攥方向盘,表面仍不动声色地,“还愿的时候遇见主持,我帮你问了问,主持说串珠已经没了,只有保平安的符,可早上来得人太多,符也没了。没想到你从另一位师父那儿拿到了。”
许菱烟笑:“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
沈渠脑袋里立即浮现出后半句,默默咀嚼一遍,嘴角弧度愈深,眸光却无止境的暗下去...
公路向前绵延,环境陌生,位置也挺偏僻,私下荒凉不见人烟。开了近一个小时,没看见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一辆车,好处是一路上没有红绿灯也不堵车,且牌子上写着此路段暂不限速,沈渠车开得又快又稳,推测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许菱烟乐津津地拿手机翻找餐馆,问沈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喜欢吃的,说得详细一点,给她作参考。
沈渠想了想,说:“都可以。”
“好敷衍的答案。”她睇他,皱眉指责,却毫无震慑力。
沈渠哭笑不得,解释自己真不挑,咸甜辣都行,也没有过敏的食物。
许菱烟震惊地瞪大双眼。
挑三拣四的人少见,但什么都能吃的人更稀有。
她慨叹他真容易养活,突然把手机往腿上一撂,雄赳赳、气昂昂地:“不如我们回家煮火锅吧。”
“我们”和“回家”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轻易撩动沈渠敏感的神经。
他没注意自己下意识扬起的笑有股混不吝的痞气,并不符合“沈渠”温润尔雅的人设,眉宇间如冰雪消融般舒展开,带着一丝坏地斜眼乜她,轻轻挑挑地反问:“回哪个家?”
许菱烟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戏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去我家,顺便把定制的东西交给你。”
顿了顿,她找补:“我刚才没说清楚,你别误会。”
沈渠听得出许菱烟的难为情,嗯声,见好就收。
-
进入泗河市市区以后,两拨人自然而然分开。
叶婉筱和贺骁回公司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沈渠就近找了一家超市,跟许菱烟采买晚上煮火锅要用到的食材。
期间,许菱烟避开沈渠,去安全通道给卢桃打了通电话,告诉她今晚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来访,赶快把卫生收拾干净,准备好煮火锅的工具。
“你有什么想吃的?”她不忘问。
卢桃张嘴就来:“午餐肉、虾饺,牛脊髓,还有……豌豆尖!”
许菱烟满口答应,惦记着沈渠从蔬菜区返回来看不见她可能会担心,没说两句就着急忙慌地挂断电话,赶去找他汇合。
而卢桃这个人精儿把许菱烟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她表面柔柔弱弱、笑容满面,看似很好接近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防备心格外重,跟人来往自有一套评判标准。
对于那些被划在圈外、判定为没必要深交的人,许菱烟绝对不会带入接近自己生活或工作的重要区域。
从前交单的时候,她直接在外面约个地方跟客户见面,更不会留人在家里吃饭。
这也太暧昧了!
卢桃眼珠一转,立马猜到,今晚来的客人十有八九是那位沈教授。
她捂着脸激动地嗷了一声,本着绝不能给师姐的感情拖后腿,以及要给客人留个好印象的想法,她赶紧收起满桌的零食袋和水果皮,换衣服出门扔垃圾,盘算着等他们到家之前做一道拿手的甜品。
天际将将擦黑时,密码锁发出清脆铃声,伴随咔哒轻响,门把手被拧动。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门,先注意到沈渠讶然的微妙表情,许菱烟疑惑地转头,立马被光洁到可以当成镜子用的瓷砖地面唬住,差点退出去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进错家门。
她叮嘱卢桃清理卫生,但并没指望她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大扫除,只要打眼一瞧别脏乱的太过分就行。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乎预料。
客厅内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乖乖待在它本应该待得地方,碗筷整齐摆在餐桌上,插板的长线沿墙边延伸,完全不怕挡路,热水已经烧开,火锅底料融化开,浓香鲜辣的味道钻入鼻尖。
惊诧之余,许菱烟内心泛起小小的骄傲和欣慰,控制不住向沈渠炫耀,“我家之前没那么干净,多亏我妹妹在,她人勤快又机灵,长得也乖。待会你见她就知道了。”
沈渠点头,嘴角弧度意味深长,眼睛微微一眯,看破不说破。
许菱烟从玄关处探出头,往厨房张望。
“小桃子?”
“……”
“田螺姑娘?”
话音未落,一小股旋风迎面袭来。
沈渠反应迅速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许菱烟护到身后。
下一秒,他定睛看见个穿着粉色蕾丝边围裙的女生,双手、脸颊,包括围裙上全是面粉,模样很狼狈。
心形脸一般不显年龄,尤其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有迷惑性,乍看像个未成年,毫无威胁性。
沈渠认出她,放松戒备,眨眼间恢复往日的绅士风度,扬起笑主动问候:“你好。”
卢桃则在心底嚯了一声:不愧是师姐,竟然能从一群聪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