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立,男人搂着妇人的肩膀,看向来车的方向。
男人上了年纪,但身材维持极好,经岁月雕琢的轮廓似冷峻山峦,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更显威严,戴着副眼镜,就像是陆礼的中年严肃版。
妇人盘着头发,面上虽有岁月痕迹,但依旧优雅从容,而她看来的目光难掩激动,红了眼眶,手中握着一块手帕,轻压在胸口。
这是时憬从未想过的一幕。
她心口像是被温热的风轻轻扑了下。
陆礼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眼神温柔的能渗出水,“下车吧,爸妈都在等着我们回家。”
回……家?
时憬抿了下唇,下车。
她跟在陆礼身后,还未靠近门口,妇人已经快步靠近,眼中含着滚动的泪光,“小憬……真的是我的小憬回来了……”妇人忍不住紧紧握住时憬的双手,目光疼爱、怜惜、激动,种种情绪混在一起,都变成哽咽的一句话,“妈妈的乖乖终于回家了。”
面对如此强烈的情绪,时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
她没有推开妇人。
但也没有回应妇人的喜极而泣。
陆父扶住情绪有些失控的妻子,“若云,先让孩子们进去。”
陆母才回神,看着女儿有些不知所措的反应,心中愧疚愈浓,她忍着眼泪,松开了手,“是、是,瞧我。乖乖,我们进去慢慢说话,啊?”
时憬这才礼貌地颔首应下,“好。”
陆礼站在她身旁,看着父母先一步进去,轻声叮嘱她:“爸妈他们四年没有听到你的任何消息,刚见面时难免有些激动,如果让你有任何不适应,你叫我,我来想办法,不用勉强自己,好么?”
面对妇人过于激动的反应,时憬的确有点紧张,但在陆礼的话音过后,就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我知道了。”
她轻声回应。
“进去吧?”
“好。”
陆园处处都是低调中奢华,这座庄园里的装饰也好、家具也好,大部分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了,透着一股老钱风的昂贵。
进了客厅后,陆父有心想给妻子、女儿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故意找借口把儿子叫走了。
陆礼离开前,对着时憬无声敲了下手机。
这个动作他是背着陆父陆母做的,只有时憬一人看见,她悄悄点头,莫名有种背着长辈做小动作的紧张。
父子二人离开后,陆母坐到时憬旁边,牢牢地望着她,问她这些年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
这种像闲聊的问题最能打开话题,也能降低谈话人之间的紧张感。
时憬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她还在想,如果阿姨继续哭着诉说一些事情,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
还好还好。
她打起精神,说起过去的事情。
她以为陆礼已经将她失忆的情况告诉了他们,毕竟这件事情还算蛮重要的,所以她没有在强调失去记忆的这一段,就说自己跟着白行去了栾山,进入小学成为了一名小学老师。
为了能让气氛轻松些,时憬只讲些有趣的事迹,措辞故意诙谐。
可哪怕她修饰过,但生活的穷也掩盖不去,陆母从中听出了她生活上种种的不适应、忙碌的工作、以及贫瘠的生活环境。
她越听越是心疼。
但女儿却轻描淡写地盖过了这些事实,她也极力当做没有察觉,配合的听着趣事笑了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
有趣的往事总有说完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牢骚和抱怨,时憬适时住口,气氛一度沉默,陆母借着侧身的动作,用手帕压去快忍不住的眼泪,回过身去,微笑着提议带她去房间看看。
是时憬以前住的房间。
时憬也有些好奇。
自己以前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又会有些什么东西。
她跟着陆母上楼。
二楼一侧尽头,陆母打开房门。
一间洒满阳光的房间落入时憬眼中。
房间里的粉色元素特别多,白色的梳妆台复古典雅,像是古堡里的公主会用的家具,梳妆台上也放着护肤品、香水、化妆品,桌面上干干净净,不见尘封的灰尘。
床品则是初夏的绿粉色系。
房间里同样也被各种可爱的装饰品点缀着,是时憬所熟悉的感觉,陆母又带着她去看衣帽间,里面满满当当的,比小高层那边的衣帽间还要夸张。
陆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她挂起来的衣服、放起来的包包,“挂在外面的都是这些年新买回来的,有你喜欢的牌子,也有些是妈妈觉得乖乖穿起来会好看的衣服,我看啊挑啊买啊,就想着……”她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过一件真丝连衣裙,上面印着一只只蝴蝶,“等我的乖乖那一天回家了,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床上暖暖和和的,衣帽间里有她能替换的衣服,回家了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只要她肯回来……”
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陆母转过身,隔着泪光,看着孩子,“小憬,妈妈和爸爸看见你肯回家,不知道有多开心。哪怕你心里还有芥蒂,不愿意住回家里,我们都尊重你,只是希望还愿意偶尔回来陪我们吃一顿饭、说说话,让我们看看你,好不好?”
优雅的妇人,此时流着眼泪,语气带着恳求的语气,希望她能有所回应。
时憬却沉默了。
陆母将她的沉默当成是拒绝,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溢出,“妈妈知道那时候是我错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伤害到了你,甚至、甚至还……”她喉头哽咽,想起那时候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心如刀割,“你、你不愿意原谅妈妈,妈妈不怪你……只是……只是你也给妈妈一个道歉的机会……”
时憬动了下。
从她面前离开。
那一瞬,陆母的眼前被大片的黑暗笼罩。
她的孩子不肯原谅她……
她身体控制不住摇晃了下,险些跌倒,直到被一双手扶住。
时憬看陆母脸色煞白,连忙扶着人做到沙发上,把刚拿在手里的抽纸递给她,蹲在她面前,语气有些紧张地问:“您还好么?要不要我去叫人来?”
陆母眼前的黑暗才散去。
她看见了一双关切、温柔的眼睛。
眼底眸光干净、澄澈。
这是她的女儿啊,她的女儿没有离开她。
“没,妈妈没事,”她接过抽纸,擦去眼泪,她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抚摸上时憬的头发,目光疼爱、动作温柔。
像是触碰着宝物。
时憬安静了会儿,真切地感受到眼前妇人对‘时憬’的疼爱,她也从刚才的对话里察觉到,陆礼似乎没有把她失忆的事情告诉妇人。
那么,她接下来说的话,对妇人来说可能有些残忍。
她疼爱的女儿,却把陆家的事情忘记了。
但,她还是要说。
这种事不能逃避,只能面对。
时憬缓缓开口,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些,“有一件事,可能陆礼还没来得及和您说。”
“什么事。”陆母怜惜地询问。
“四年多以前,我离开陆家后忘记了些事情,所以才回去栾山小学,几个月以前,陆礼才去栾山找到我,把我带了回去。”时憬顿了顿,“从杭县离开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在她简短的叙述中,陆母诧异地掩唇,“失忆?从杭县离开后是指老太太过世后的事情么?”陆母提及,又想起那段时间女儿的状态,想起儿子后来说的,她一直被抑郁症折磨困扰着,想必是这孩子把老太太过世的错都压在了自己心上,受了太大的打击才忘记的,连忙道:“老太太的事情不怪你,好孩子,爸爸也从来没有怪过你。陆礼早就找到你了?他什么都没有和我们说,还是前两天他突然说你回来了。”
时憬摇头,“不是您说的那段时间,是——”她垂下眼睫,轻声说:“是十四多年前,我离开杭县来到沙市后的所有事情,都忘记了。在那之间,也有部分事情不记得了。”
十四年多年前……
那不是她来到陆家过后的事情?
她都忘记了?
陆母双目怔然,眼泪止不住涌出来。
她看着眼前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看着她垂着的眉眼,听着她轻声细语的语气,心脏都快疼得喘不上气。
是、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她的宝贝因为生病已经那么痛苦了,还因为被人下了药更加痛苦,她从国外回来是为了求救的,可她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她打了她的女儿!
她把自己的孩子赶了出去!
在女儿最痛苦的时候!
那天晚上,从陆家被她赶出去的孩子该有多绝望痛苦啊,才会把十多年的记忆都忘记了,把他们都忘记了,她、她才能继续活下来……
陆母压着哭声,浑身都在发抖。
抬起胳膊,手指也在颤栗,小心翼翼地用手掌贴在时憬的脸颊上,声音嘶哑:“对不起……宝贝……肯定很疼……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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