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原话音刚落,台下便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随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方才说什么?”
“他说,若答案是‘鼎’字,谜面应当是什么?”
“目观四方,贞卜吉凶,九牧贡金,铸此奇功……这、这是他现编的?”
台上的翰林学士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异之色。
那位方才与同僚耳语的老先生捋着胡须,缓缓开口:
“这位公子,老夫冒昧一问,你方才所言那四句谜面,是临场所拟,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原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如常:
“回老先生,是临场所拟,在下见沈兄执意以‘鼎’作答,便斗胆揣测,若谜面当真为‘鼎’,当如何出题方为妥当,信口胡诌,让诸位见笑了。”
“信口胡诌?”那老先生胡子一抖,转向司会,“劳驾,可否将那盏标有‘鼎’字的谜面灯笼揭开,让我等一观?”
司会愣了愣,随即快步走向左侧第三排灯架,伸手揭开一盏红纸灯笼。
他低头一看,表情瞬间僵住。
“……确、确实如此。”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目观四方,贞卜吉凶,九牧贡金,铸此奇功,打一字——鼎。”
满园哗然!
“天哪!他说的竟然一字不差!”
“这……这是蒙的,还是真才实学?”
“蒙的?你蒙一个给我看看!”
“秦原他竟能从答案倒推出谜面?他好厉害!”
秦朗在台下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拽住秦原的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哥!哥!你听见没有!你猜对了!不对,你编对了!也不对……反正你太牛了!”
秦原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淡淡道:“聒噪。”
但耳尖分明红了一瞬。
围在廊下看热闹的秦家众人,此刻皆是满面红光。
秦时望捋着胡须,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好,好,原哥儿这孩子,果真给咱们秦家长脸!”
秦明州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是用力地拍着栏杆。
这是他的独子,他的骄傲。
阮氏一把拉住身旁秦弄溪的手,激动得直晃:
“看见没有?那是你堂兄!咱们秦家的!”
秦弄溪被她晃得头晕,却也没挣开,只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聋……”
可嘴角分明也弯了起来。
自从与陆铮订婚后,她似乎开始对秦家的荣誉与有荣焉起来。
台上的沈知南还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了。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议论他。
他方才那一通慷慨激昂的“鼎论”,此刻像一阵风刮过,连痕迹都没留下。
司会走过来,低声提醒:“沈公子,你可以下场了。”
沈知南浑浑噩噩地迈步,脚下却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下台阶时,他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台下不知是谁“噗”地笑了一声,又很快止住。
沈知南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逃一般钻进了人群。
***
桃林下,殷天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盯着台上那道被众星捧月般围住的秦原身影,捏着棋子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半晌,他猛地将棋子往棋盘上一摔。
“废物。”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侍立在一旁的随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殷天川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的台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
事情,好像不太对。
另一侧,殷京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殷天川的方向,对身旁的殷自在和殷宏道:
“你们看,快看大皇兄那张脸!哈哈哈哈!本皇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这副表情!”
殷宏也是笑得满面红光,这些日子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
“殿下说的是!方才那沈知南在台上背‘鼎’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语惊四座,没想到……哈哈哈哈!语惊四座是真,惊的是怎么个惊法!”
“夏禹铸鼎,商汤迁鼎——”殷京墨捏着嗓子学沈知南的腔调,“鼎者,国之重器也!哈哈哈哈!重器!重器!重到他沈知南的脑袋都装不下了!”
两人笑得肆无忌惮,全然不顾不远处殷天川越来越沉的脸色。
人群中的沈星河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他梗着脖子,对着身旁几个凑过来“安慰”他的同窗嚷嚷: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猜对一个字吗?第二轮是猜字,我大哥不擅长这个,输了也正常!”
“下一轮!下一轮肯定是我们赢!”
他说得信誓旦旦,但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因为他压根没听懂刚才那几道题是怎么解的。
不过没关系。
他不需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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