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回到王村之前，李甲的头发总算勉强被解开了。
但仍然乱得像荒草。倘若以这幅尊容躺在草地里，不会有人怀疑他就是这片土地的一份子。
他臭着脸跳下牛车，和村里的老人打完招呼、跟王怜青分完了车上的东西，天已经全黑了。但一身疲骨回到家里的时候，他还是宣布：“我要洗头！”
王怜青想了想，说：“那我也要洗。”
乡下地方条件有限，百姓不常洗头，甚至连洗澡都不多，多得是人一年到头才洗上一次整的。
李甲一开始矫情不习惯，没有热水也要创造条件，趁着天热扎进小河里，连头带身给自己涮得干干净净。
涮了两回后他发现不能这么着：洗澡确实不困难，可是弄干自己困难啊！身体其他部位就算了，头发却无论如何糊弄不得，偏偏他的头发又长又密，打湿之后不花上个把时辰是干不了的。好几次他躺在稻草上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滴水，脸皮都绷紧了，生怕稻草哪天生了霉，那他不就只能睡在霉堆里了吗！
没有得到新床之前，李甲还是很珍惜稻草堆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能忍心糟蹋自己的窝。——狗窝也不能。
而且李甲洗得再干净也没用。
任他前一天晚上把自己收拾得再人模人样，第二天起来扛着锄头往田里一扎，还不是变成野人模样。
认清现实之后李甲终于放弃了挣扎，顶多每天洗个澡，再抹一把自己的脸，清冷冷的水打湿他的侧脸，他忧郁地想：等我龙王归位之后一定要天天洗头……
想得比较美，现实里他当然是很久没有洗头了。李甲摸摸自己的头发，谢天谢地没有虱子，不然他真的要崩溃。
好吧，其实就算有了，他真的崩溃了。
又能怎么样呢？
天已经凉了，不好再往河水里扎，这段时间他们储了不少木头，倒也不缺这点柴火了。王怜青有了打算，就差李甲去烧火起灶煮热水。
李甲难得那么勤快，往灶里添柴的时候手舞足蹈，酷嗤一下差点把锅给捅飞，被王怜青威慑地看了一眼后赶紧绷紧了脸。
幸好幸好没捅破。
才买了新碗，又要买新锅？呵呵，李甲觉得自己被王怜青卖出家门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家里没有洗澡的大桶，只有一个王怜青小时候用的木盆。她都长大了，这盆自然也已经装不下她，不过正好能装热水来洗头。
热腾腾的水雾漫起来，李甲把热水倒进盆里，很有眼色地说：“你先洗。”
王怜青扔下手里喂给兔子的青草，拔了头上的木枝子，头发完全披散下来，又乌又密，她晃了晃脑袋，头发随之晃动，凌乱地抖成一团，似蓬蓬的鸟类羽毛，在冷月下浮着一点淡淡的光。
李甲看了一眼，往嘴里塞块柿饼，若无其事地接替拿青草去逗兔子。半晌觉得没动静，又回头去看。
他眉心一跳。
王怜青洗头发的时候动作笨拙得有点不像她。这中原因有二，其一她洗头的次数少，不习惯，其二她的头发真的很多，多得她不知如何是好：捞了这缕捞那缕，好不容易拢在一处了，一不小心却又乱成一团，最后她不耐烦了，把脑袋直直往木盆里一扎，“噗！”溅出许多水花，把她的袖子都打湿了。
“……”显得她像落汤鸡。
她和李甲同时在心里啧了一声。
啧完之后，她继续和自己的头发奋斗；李甲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柿饼塞进嘴里三两口囫囵吞了，接着迈开大步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帮忙？”
王怜青的声音隔了一层沾水的头发，闷闷的像被堵住的哨子：“要求你么？”
李甲真想说要，但这个字才吐到一半，他就改变了主意。因为如果他说要，王怜青绝对会说你滚蛋的。呵呵，哼哼，他在心里想，让你下午的时候那样对我的头发！现在这种大好时机，我错过了我就不姓李！
他说声不用，上手去抓她的头发。还没挨上发丝，王怜青动了动鼻子，躲开了，提醒他：“你的手。”
手？李甲举起来嗅嗅，甜甜的——哦，想起来了，他刚刚吃了柿饼。这女人真麻烦，他在心里抱怨，身体倒是很诚实，跑去水缸装点水洗干净了手才重新过来。
“再给我闻闻，”王怜青不放心，扬扬下巴让他把手伸过去。
用得着那么防他吗！李甲就想揭竿而起，但又想起给自己的头发报仇的事，更怕她一脚给自己踹飞，只好忍气吞声地把手递到她鼻子下：“闻吧！狗鼻子。”
王怜青懒得理他幼稚，耸耸鼻子去嗅。
沾了凉水的手带了点秋天的寒意，被扑腾的水汽一裹，给人一种夏天还没过的错觉。王怜青嗅到一点土地的味道，仿佛某种草衣的残留。
倒是没有甜味了。
她说：“那拜托你了。”
说着便把脑袋往他面前递了递，自己则像个大爷一样垂下了手，一副都事儿都交给你了的信任姿态。
李甲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结巴了一下：“嗯……嗯。”然后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他原本做好了准备捣乱的，比如说把她的头发打结，把她的头发缠在一块变乱草，把她的头发……但他的指尖触到王怜青的头发，柔软的，绵密的，像小河底石头间生出来的水草，没人在意的时候可劲儿长，长啊长，绕啊绕，一下子把他手指都缠住了。
他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嘶”，手指反射性缩了回去。
王怜青低着头，看不见他的动作，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干嘛？”不当狗妖改当蛇精了！
“……没什么。”他不自在地敷衍过去。
再瞪着她的头发，突然便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难题。她的头发太多太密了：都把他的手缠住了，他怎么帮忙啊？难不成要打退堂鼓说我不帮你了你自己洗？不行，不行，她会以为他耍她，说不准就要踹他，可是，不用可是了，可是——
最后他决定速战速决，快快把她的头发洗完。嗯、对，他还要洗头呢，帮她也是为了方便自己！
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小心翼翼捧起她的头发浸进水里。到了这时候他的后悔进一步加深了，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没有给别人洗头的经历——严格来说，他也不大会给自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