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世界尽头。”
纪绮罗转头去看甘守乐，向他招招手，“来。”
甘守乐闻言，握着剑走向纪绮罗。
纪绮罗拉过他空出的左手，伸向悬崖外。
甘守乐见此，手下意识后缩。
可纪绮罗钳住了他的手，使他无法逃避。
“你想逃离命运，就得面对现实。”
纪绮罗语气冷静，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再度提醒：“甘守乐，不要忘记你的初心。”
甘守乐身体一颤，蜷起的手指慢慢张开，被纪绮罗握着，送向前方，指尖在虚空中触碰到了一点冰凉。
那是一道无形的，又的的确确存在的壁障。
“这就是……世界的边缘？”
甘守乐喃喃出声，他曾渴望又遥不可及的虚假尽头，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触感是那么真实，又令人目眩神迷。
此时此刻，他彻底相信了纪绮罗的话。
八百座雪山从未存在过，那只是他在幻境中的挣扎与不甘。
最终，他强烈的情绪与异变的空间融为一体。
“一切因我而生。”
甘守乐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纪绮罗，声音听不出喜怒抑或其它，他只轻声道：“我是这虚假世界的核心。”
他话落间，纪绮罗看见后方崩塌的天地簌簌落下一块块斑斓的碎片。
那些碎片宛如飘扬的鹅毛大雪，无风自动，飞向甘守乐，从他的后背灌入他的体内。
世界的力量仿佛都要凝结于他一人的身上。
不，这更像是世界回归了最初的模样。
眼前的红衣青年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苍白肌肤下有光影流窜，浮掠而过，整个人显得虚幻且不真实。
越来越多的空间碎片灌入甘守乐的体内，纪绮罗能感觉到空间乱流中，比利刃还要尖锐的罡风在离她极近的地方斩过。
几缕扬起的发丝被风刃无声斩断，卷入黑暗混乱的空间里，转眼被绞成齑粉。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死于空间乱流中。
她似乎也要步对方的后尘。
命运真是奇妙。
纪绮罗正这样想着，忽觉放在空间壁障上的手被人攥紧。
她视线一转，与甘守乐浮动白光的眼眸对视。
甘守乐启唇，声音也如他本人般虚幻缥缈：“我是这世界的中心。”
“我知道。”纪绮罗点头。
“这世界所有的力量集于我一人之身。”
甘守乐再次开口，他更用力地握着纪绮罗的手，缓缓前移。
两人的手本就贴在空间壁障之上，纪绮罗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她不禁皱眉：“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便一定能做什么。”
甘守乐的话像是娇气小少爷的任性，又像世界之主对他的世界发出宣告——
“咔嚓！”
纪绮罗听见了前方传来碎裂的声音。
但那并非她手掌骨头被压碎的骨裂声，而是清脆的，空间壁障破裂的响声。
纪绮罗愕然转头，就见甘守乐与她手掌交叠处，白光骤然绽放、扩散。
“这是……出口？”
纪绮罗惊讶，不等她向甘守乐细问，后背先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
她整个人无法抑制的朝前扑去，没入白光中。
纪绮罗转过身，下意识大喊一声：“甘守乐！”
“纪绮罗。”
红衣青年怀抱长剑，一双浮动白光的眼眸微微弯起，没有对终结的恐惧，只余祥和的安宁。
“谢谢你，带我走。”
甘守乐手臂一抛，怀中冰蓝色的长剑跃向纪绮罗，仿佛一名挣开束缚，获得解脱的少年郎扑向名为自由的前方。
而被留在原地的红衣青年，则与碎裂的世界一同化为点点泡影，消弭无踪。
纪绮罗甚至来不及在喊出他名字后，再多说一个字，白光已然吞没她的视线，卷着她与长剑朝下方坠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纪绮罗视线还未恢复，耳旁响起猎猎风声。
纪绮罗没有时间感伤，立刻运转体内灵力，在空中扭转身形，看清眼前场景。
她正从高空坠落，地面近在眼前。
纪绮罗翻身一跃，脚下轻点，平稳落地。
“铿！”
利刃破开岩石的轻鸣声从她身后响起。
纪绮罗一怔，转身看去，只见一柄冰蓝色的长剑，斜刺入一块黑色巨岩中。
长剑上方，是簌簌洒落斑斓碎光，近乎要劈开天地的白色光带。
白色光带洒落的碎光被无形的风卷着，融入那柄长剑中。
本散发冰寒之意的长剑，在闪动的光芒中，增添了几分柔和，好似呆板的死物被注入了灵魂，剑身轻颤，向纪绮罗发出亲昵的轻鸣声。
像是某个神采飞扬的红衣少年，呼唤着纪绮罗的名字，向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纪绮罗不由得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无需她多用力，便轻松地将长剑从巨岩中拔出。
望着在她手里逐渐安静的长剑，纪绮罗心中思绪万千。
“在你之前，你的祖先与父母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回到灵界，在你之后，家就成了你至死也想回归的终点。”
纪绮罗看着手中长剑，声音轻柔：“归乡——今日起，这便是你的新名字。”
愿我们，终能归乡。
“哒哒……”
纪绮罗听见有奔跑声从从身后响起，由远及近。
她握着剑，转身一看，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气喘吁吁。
纪绮罗看着他，轻声开口：“江道友。”
江晚渡与眼前人对上视线的刹那，便觉眼角发酸。
有那么一瞬间，江晚渡以为自己脑海中的幻想太过强烈，以至于形成了幻觉。
直至对方开口唤他——
“江道友。”
恍惚的情绪被击碎，就像双脚落地般，心脏一下子落回胸腔。
“纪道友。”
江晚渡开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沙哑，竟令自己都觉陌生。
他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陡然凝滞。
纪绮罗顺着他的视线，垂下了眼眸。
一片鲜红落入纪绮罗眼中。
那是她被割伤的膝盖。
划破的布料没能遮掩住那道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致使鲜红的伤痕血淋淋地展示在空气中，令人无法忽视。
纪绮罗陷入沉默。
“哒哒……”
她听见了急迫靠近的脚步声。
江晚渡来到了她的身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落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纪绮罗握紧手中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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