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那间破败木屋里的药味呛人，却也勉强盖住了原本的霉腐气息。晴雯蜷在换了干净褥子的土炕上，额上搭着块湿布，呼吸虽仍急促，但撕心裂肺的咳嗽总算缓了下来。灯姑娘捏着鼻子，将煎好的第二碗药端进来，没好气地往炕沿一放：“喏，喝了吧！真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晴雯费力地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指端起粗瓷碗，看着碗里黑黢黢的药汁，眼底没有波澜。自那日林姑娘和清芷来过，又给了银子后，这位表嫂的态度便微妙地变了些。虽仍是骂骂咧咧，嫌她费钱费事，但到底是请了大夫，抓了药，每日两碗药汁也准时端来。大约是指着她病好了，林姑娘真能接走，或许还能再得些好处。
药汁极苦，晴雯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比起等死的绝望，这点苦算什么？林姑娘的话，清芷留下的银子，是这无尽黑暗里透进来的唯一一丝光亮。她必须抓住，必须好起来。
碗底还剩些药渣，她也不浪费，用手指刮了，送入口中。苦涩弥漫，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何曾想到，这国公府里，真心待她、且有力量拉她一把的，竟是这位孤高难近、体弱多病的表小姐。
世事当真难料。
她摸了摸藏在枕下的银块，心中稍定。等身子再爽利些，能走动了，她便要想办法给林姑娘递个信儿。
【系统提示：监测到目标‘晴雯’生存意志显著增强，病情得到初步控制。支线任务‘拯救晴雯’完成度更新至65%。持续提供有效医疗与脱离原环境，可进一步提升完成度与奖励。】
【建议：宿主可考虑兑换‘基础消炎药剂（低配版）’（15回归点），配合此世界草药，能加速其肺部感染痊愈。但需注意用药方式，避免引人怀疑。】
清芷在潇湘馆内，正借着晨光为黛玉梳头。闻听系统提示，手上动作微顿。15点，不算多，但算是用在刀刃上。晴雯早一日康复，便能早一日脱离那虎狼窝，也少一分变数。
“怎么了？”黛玉从镜中看到她细微的停顿，轻声问。
“晴雯病情稳住了。”清芷继续为她绾发，低声道，“系统说，有药能让她好得更快些，只是……得想个不惹人注意的法子送过去。”
黛玉沉吟：“再过两日，你便说去南安王府给顾嬷嬷送新抄的佛经，顺路去趟通州庄子，看看修缮进展。中途绕道桂花巷，将药混在寻常补品里带给她。只是务必小心，莫让人跟梢。”
“好。”清芷应下，手指灵巧地将发丝抿进发髻，簪上一支素银簪子。镜中的黛玉，虽依旧清瘦，但眉眼间的郁色散去了些，眸光沉静坚定。
清芷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头，看着镜中彼此依偎的身影，低声道，“颦儿，等晴雯安置好了，善堂的女红课便能开起来。庄子上的孩子，听说已经接过去几个了，方先生信里说，虽懵懂，但都很听话。”
“嗯，一步步来。我们自己的事，也要抓紧。”黛玉指的是暗中转移财物、准备退路之事。近日王夫人虽无明显动作，但那目光中的冷意与探究，让人如芒在背。
两人正低声说着，外头紫鹃进来禀报：“姑娘，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
黛玉与清芷对视一眼，俱有些意外。薛姨妈母女近日似乎来得格外勤了些。
起身迎至外间，果然见薛姨妈带着宝钗进来，身后丫鬟手里还捧着个锦盒。薛姨妈满脸是笑，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好些日子没来瞧你，听说你前些时又不爽利了？可大安了？”
黛玉含笑应道：“劳姨妈惦记，不过是老毛病，将养两日便好了。”
宝钗也温声道：“林妹妹瞧着气色倒是比前两日好些。母亲得了些上好的阿胶，最是补气血的，让我给妹妹送来。”示意丫鬟将锦盒奉上。
黛玉道了谢，请她们坐下吃茶。薛姨妈闲话几句，便似不经意般提起：“听说你舅舅得了好缺，真是大喜事。如今外头都夸贾大人能干，王爷赏识呢。”她顿了顿，看了宝钗一眼，又笑道，“可见这世事难料，机缘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话听着是家常闲谈，实则意味深长。贾政的缺因何而得，府里心照不宣。
黛玉只作听不懂，垂眸吹着茶沫，淡淡道：“世事确是无常。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
薛姨妈笑容微僵，宝钗忙岔开话题，说起近日看的闲书，品评其中诗词。又坐了一盏茶功夫，母女二人便起身告辞。
送走她们，黛玉回到内室，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薛姨妈这是来探口风，也是来……示好，或者施压？”她看向清芷。
“只怕兼而有之。”清芷冷笑，“王夫人是明着逼，薛姨妈是软着劝。都指着姑娘你点头，她们好各得其所。”她替黛玉卸下见客的钗环，手指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黛玉闭上眼，享受着清芷的按摩，声音里带着疲惫与讥诮：“一个个，算盘都打得精。却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算盘上的珠子。”
清芷手下动作更柔，倾身在她耳边轻语：“她们算她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他们只当我们是算盘珠子，可谁知道，我的颦儿如今长了脚，自己会跑。”
黛玉被她这话逗得唇角微扬，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亲：“是了，我们长着脚呢。”
两日后，清芷依计出府。先去南安王府后街见了顾嬷嬷，送上黛玉抄的经卷，又请教了些善堂管理的细务。顾嬷嬷见她行事稳妥，言语间对黛玉也越发看重，临走还包了一匣子宫制点心让她带回。
从顾嬷嬷处出来，清芷便换了方向，直奔通州。
方杞正在监督工匠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见清芷来，忙迎上来。两月之期将至，庄子已焕然一新。前院房舍整洁，窗明几净；后院规划出的学堂和工坊也已搭建了雏形，虽简陋，却齐整。坡地清理了大半，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壤。
“方先生辛苦。”清芷看着眼前景象，心中感慨，“进展比预想的还要快。”
方杞拱手，神色恭谨中带着干练：“姑娘信任，守直不敢懈怠。第一批共十二个女童，已接来六人，暂安置在收拾好的厢房内，由一位婆子照看着。另外六人，三日内可到。只是……”他略有迟疑，“教习嬷嬷，顾嬷嬷推荐的那位宫中绣娘，要价实在不菲，且一月只能来三五日。另一位通文墨的，家中老母病重，暂时也来不了。”
清芷点头：“教习的事，姑娘已有安排。过些时日，会有一位极擅女红的过来，可做常驻教习。文墨方面，姑娘说初期可由她每隔几日来一次，亲自教导基础，待日后寻到合适人选再议。”
方杞眼睛一亮：“若能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姑娘嘱托之事，守直已办妥。”他指的是藏匿金珠之事。
清芷会意，也不多问，只道：“先生办事，姑娘放心。”她将一个装着兑换来的“基础消炎药剂”粉末的小瓷瓶，混在一包红枣、桂圆等寻常补品中，交给方杞，“这里有些药材，需得劳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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