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呕出的那口血，不多，星星点点洒在月白的帕子上，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清芷勉强维持的镇定。
太医来了又走，开了方子，只说“急怒攻心，旧疾复发，需静养，万不可再动情绪”。药煎好了，黛玉却闭目摇头，不肯入口。雪雁急得直哭，清芷挥手让她退下，独自坐在榻边。
烛火噼啪，将黛玉苍白如纸的脸映得明明灭灭。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清芷握着她的手，那手指冰凉，细微地颤抖着。
“颦儿，把药喝了，好不好？”清芷的声音发紧。
黛玉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地望向帐顶繁复的刺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喝了又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等着被送上花轿罢了。”她侧过头，看向清芷，那眼神空洞得让清芷心慌，“清芷，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世道如此，明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却还要争，还要抗……落得这般模样，是不是……很可笑？”
“不！不可笑！”清芷急急道，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你争的是你自己的命！抗的是不公的世道！颦儿，你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勇敢！”
“勇敢……勇敢有什么用呢？老爷要前程，太太要体面，王府要人……我就像砧板上的鱼，再怎么扑腾，也逃不脱那一刀。”她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清芷脸上，“清芷，连你……也开始犹豫了，对不对？”
清芷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系统提示：检测到绑定对象生命体征下降，情绪值陷入重度抑郁。紧急医疗建议：强制灌入镇静药物（可兑换，15点）。同时，再次提请宿主重新评估任务优先级。根据最新局势演算：贾政立场已明确倒向北静王，王夫人为直接执行者，贾母态度模糊但难以抗衡家族利益。南安太妃支持仅限于善堂事务，难以介入婚姻。北静王水溶综合优势值：97/100（权势、社会认可、个人条件、目前表现出的‘诚意’）。宿主成功改变绑定对象‘泪尽夭亡’原始命运概率：100%。宿主已超额完成‘守护’核心指令。】
【进阶分析：绑定对象若接受北静王婚约，预计生存质量、社会地位、实现个人善举抱负的平台将获得极大提升。宿主可视为任务以另一种高评价形式完成。系统可启动‘单方面脱离程序’，送宿主返回原时空，无需达成爱恋值100及回归点1000条件。此为最优效率解决方案。请确认是否启动脱离程序？是/否】
冰冷的机械音，条分缕析，将血淋淋的现实和一条看似“最优”的退路，摊开在清芷面前。系统没有感情，它只是在计算概率，评估得失。它说的……似乎没错。
如果黛玉嫁给北静王，她会成为尊贵的亲王侧妃，会因为北静王的赏识而拥有一定影响力，她的“梅影堂”会因为得到王府支持而办得更好。她会活下去，富贵安稳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咯着血，绝望地躺在病榻上，对抗着整个家族和时代的洪流。
而自己呢？一个异世的孤魂，一个卑微的丫鬟，能给她的只有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此刻无尽的痛苦。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爱，是不是反而成了拖累黛玉的枷锁？是不是正因为自己的私心，才让她拒绝了那条看起来更“好”的路，陷入如今这绝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藤般疯长，缠紧了清芷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看着黛玉虚弱苍白的脸，看着那曾经顾盼神飞如今却只剩死寂的眼眸，无尽的愧疚和自厌如同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她的沉默，她的犹豫，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痛苦，没有逃过黛玉的眼睛。
黛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清芷的掌心抽了出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清芷心上。
“你走吧。”黛玉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回你的地方去。那里安全，自由，不必跟着我在这里……等死。”
“不！”清芷失声喊道，重新死死抓住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颦儿，你别赶我走……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怕我害了你……”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连日来的压力、恐惧、系统的冰冷分析、对黛玉病情的忧惧，还有那该死的自我怀疑，此刻全部决堤。
黛玉却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眼角有一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入鬓发。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寂静。
夜深了，潇湘馆内外一片死寂。雪雁在外间守夜，悄无声息。清芷守在黛玉榻前，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蜡烛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纠缠又分离。
子时过后，窗外竟簌簌地下起了春雪。细密的雪籽敲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屋内寂静如墓。
忽然，榻上的黛玉动了动。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清芷。
“清芷。”她唤道，声音比方才有了些力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喑哑。
清芷连忙凑近：“我在。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黛玉摇了摇头，目光在清芷红肿的眼眶、凌乱的发丝上停留片刻，然后，她勉力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清芷急忙去扶，用枕头垫在她身后。
坐稳后，黛玉喘息了片刻，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清芷的脸颊，为她拭去未干的泪痕。
“你看你，像个花猫。”她轻轻说，嘴角竟噙了一丝笑意。
清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黛玉却收回了手，开始解自己寝衣的系带。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动作却很坚定。
“颦儿？你做什么？当心着凉……”清芷不明所以，慌忙想阻止。
黛玉抬眸看她一眼，眼波如一汪秋水，深不见底。她没有停手，月白色的细棉寝衣滑落肩头，露出如冷玉般莹润的肌肤。春寒料峭，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清芷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烛光下，黛玉的身体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纤细，玲珑，有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弧度，却又因为病弱，更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锁骨深陷，肩颈线条柔美，诃子边缘，隐约可见更柔腻的起伏。
“清芷，”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清芷耳边响起，“来。”
她向后微微挪了挪，在榻上让出一些位置，然后，伸手拉住了已经完全僵住的清芷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不……颦儿，你不能……”清芷终于反应过来，脸腾地烧了起来，慌乱地想要后退，想要扯过被子裹住她。
黛玉却执拗地拉着她。她看着清芷慌乱羞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林黛玉此生，心已许你，身亦属你。今夜，我便把自己给你。”
她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勾住了清芷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同时仰起脸，将自己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清芷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轰——！
清芷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药味的苦涩和黛玉身上独有的冷梅幽香，直冲脑海。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黛玉近在咫尺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眼角似乎又有湿意。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如同雪落唇间，一触即分。
黛玉退开些许，喘息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眸却亮得惊人，直直望进清芷灵魂深处：“今晚，我要成为你的人！”她喘息着，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清芷，你还要走吗？你还能……把我让给别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穿了清芷所有摇摆不定的犹豫、所有自以为是的考量。
巨大的愧悔、心痛，和汹涌澎湃到几乎将她淹没的爱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做了什么？她竟然让她的颦儿，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挽留自己，来证明她们之间的联结不可分割！
“不……不……颦儿，对不起……对不起……”清芷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伸手，将瑟瑟发抖的黛玉拥入怀中，胡乱地扯过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黛玉温顺地伏在她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她背后的衣衫。
“我不会走，死也不会走。”清芷的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出来，“是我糊涂，是我混账！竟敢那样想你，那样想我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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