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李缨起初有些惊喜,以为是前世故人。
而后便觉得不对,那个人和薛彻并没有交情,如何会拜访薛彻?
李缨渐渐冷静下来,她低头打量身上的衣裙。
无论来的是谁,自己这身打扮去见客倒有些失礼。
想了想,她在六破锦裙外头套了一件单丝碧罗笼裙,肩上挂着一条青绿织云披帛,半翻髻上添了一支嵌松石立凤金钗,还拿了嵌宝花坠水晶项链戴在脖子上。
这就行了。
等她换装完毕来到花厅的时候,便瞧见薛彻和一陌生男子相谈甚欢。
因着才下值,两人都穿着官袍,薛彻着紫色,另一人穿绯色。
李缨暗暗忖度:薛彻神情疏朗,举止随意自在,想来这男子必是他的好友了。这个薛彻,请朋友上门也不提前说一声。
薛彻饮过两杯茶,才瞧见李缨姗姗来迟的身影。
他指着身后人,为李缨介绍,“公主,这是左郎将崔诩。”
崔诩恭敬地行礼,“臣崔诩,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原来这人就是薛彻提过的崔诩。
李缨狐疑地望着薛彻,不明白他为什么把崔诩带回府中。
之前说好的,不是让他私下问崔诩,再回来告诉自己吗?
可人都来了,李缨也只能好生招待。
“不必多礼,坐吧。”
三人依次坐定,薛彻这才开口,“答谢宴之事,我怕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干脆请他过府一叙,让他自个说,免得我中间传话出了岔子。”
李缨悄悄横了薛彻一眼,这人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半点儿不考虑旁人。
自己和崔诩半点儿交情没有,贸然请人上门办事,这也太不讲究了。
“那便有劳崔将军。”
“不敢。臣只是左郎将,‘将军’二字,如何敢认?”崔诩连忙拱手推辞。
“崔郎君谦虚谨慎,不矜不伐,有古君子之风。”李缨闻言高看崔诩一眼。
虚抬官职,是交际时的不成文规定。倘若换了别人,左郎将被人称作“将军”,必然是高兴的。要是根据对方的实际官职,只称呼“左郎将”,对方反而要恼,觉得不被尊重。
这崔诩倒有几分风骨。
咦,两人是好友,薛彻身上怎么半点儿没有谦虚的品质?
“不知崔郎君祖籍何处?”
崔诩欲言又止,“臣,臣乃清河人士。”
李缨眼前一亮,“可是清河崔家?”
“正是。”
李缨对崔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清河崔氏果然出人才。
“清河崔家文风郁郁,族中子弟以诗书为乐,崔郎君怎地不从文,反倒从武呢?”
崔家人难道不是个顶个会读书吗?从武,这算得上背叛祖宗了!
“去岁,陛下命人在凌烟阁供奉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可见武将亦能光耀门楣。况且,臣不过一旁支幼子,族中对臣约束不多。”
李缨心里一惊,这崔诩的志向也太远大了,他想当万户侯呐!
“那便祝崔郎君建功立业,早日得偿所愿。”
崔诩复又拱手致礼,而后便开口说起了答谢宴诸事。
李缨一一记在心里,与先前惊蛰所说比对照应,增删加减。
“崔郎君今日辛苦,务必留下用膳。”
“臣表字子恒,倘若公主不弃,唤臣‘子恒’即可。”
李缨略一点头,“子恒与驸马交情匪浅,那我便不拘礼了。”
薛彻当了许久的隐形人,见她二人把要紧事说完了,立即接过话题,“正是。我与子恒是知己好友,公主无须拘礼。前几日,我不在府中,便是去了子恒府上。”
我可没出去鬼混。终于有机会解释了。
薛彻大慰,了却了一桩心事。
听了这话,李缨眉毛下压,眯起双眼,审视崔诩。
“原来如此。”
原来薛彻新婚跑出去喝闷酒,就是这个天杀的崔诩撺掇的。
做出这等荒唐事,两人真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君子?我呸!
“驸马好生招待崔郎君,我便不打搅你们兄,弟,相,会!”
臭味相投的两个混账!
李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
一时间也没了谈话的兴致,摆着十足的架子离开。
“臣恭送长公主殿下。”崔诩敏锐地察觉到李缨态度的转变,行礼时腰弯得更深了。
薛彻拍了拍崔诩的胳膊,“都说了无须多礼,坐吧。”
崔诩疑惑地问:“方才我可有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公主?”
“没有吧?公主待你和气,与你,与你说了许多话,你为何有此一问?”
薛彻瞳孔漆黑,心底的不快压抑不住,逸出几分发酵成似有若无的醋意。
他和李缨都没有这般相谈甚欢呢!
这话听着刺耳,崔诩颇为无奈地凝视薛彻。
跟你们这些不读书,听不出言外之意的武将没法沟通。
“万彻,你这样便很好,在公主面前务必真诚,万万不可存着欺骗之心。”
就你那点子本事,骗也骗不到,干脆老老实实,博个真心算了。李缨年纪虽小,可聪明绝顶,又出身皇家,天性多疑,说不准还就吃这一套。
薛彻只觉得崔诩莫名其妙,胡言乱语。
“我自然以真心待公主。”
崔诩便不管他了,兀自在心中复盘整场谈话,试图找出让李缨态度转变的关键所在。
等等,仿佛从薛彻开口说起他曾去拜访过自己,李缨脸色便不太好看了。
是了是了,那时候薛彻和李缨成婚才不过三天,薛彻就带着一身酒气回府,兴许酒后还说了什么胡话,这才惹得李缨不喜。
自己是受了薛彻的牵连呀!
这个泼才!
冤煞我也!
崔诩疯狂用眼神给薛彻甩小刀,薛彻恍然不觉,见下人又上了一盏茶,便招呼对方。
“子恒,吃完这盏茶便去用膳。”
崔诩轻哼了一声,还吃什么吃,不给我下点儿泻药,就算李缨心地善良了。
心中郁郁,可手却很诚实地端起了茶杯,眯起眼享受。
不得不说,用琉璃盏盛茶汤,这滋味就是更香些呀。
从前自己来,薛彻用个银杯就给打发了。
这琉璃盏定然是李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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