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
孟尽渝一行人来到谭府查勘。谭家二公子年方十九,尚未婚配,前夜暴卒于房中。最先发现尸身的是他的贴身小厮阿承。
那小厮跪在堂下:“往日里,少爷卯时都会起身习武,小的照例要去伺候。谁承想……小的推开门,竟、竟看到少爷他……”
他声音发颤,“他已然气绝,胸腹间空空如也……小的吓破了胆,这才高声呼救。”
话音未落,谭家大少爷便厉声驳斥:
“大胆贱役,安敢胡言!我二弟身子不适已逾半月,早已停了晨练。你清早跑去他房里,究竟安的什么心?莫不是你下的毒手!”
小厮闻言,吓得连连叩首,急辩道:“大少爷明鉴,是二少爷前几日自觉大好,才嘱咐小人恢复晨练的,”
他转向孟尽渝,涕泪交加,“仙长,真不是小的啊!小的怎敢有谋害主上的狼心狗胆!”
“他没有说谎。”孟尽渝声线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谭大少爷面露疑色:“仙长仅凭一面之词便信了他?万一他说谎……”
周礼上前:“我家师兄的眼睛就是尺,谁说谎、谁真心,看得一清二白。”
孟尽渝问小厮:“你家少爷的身体是如何好转的?可是服用了什么补药?”
小厮道:“是,二少爷从卫家子那里弄来了一颗仙丹,据说是从长吉山而来的商人那里买的,服用后果真精神矍铄,面色红润。”
“仙丹?尚有剩余?”
“没了,仙丹难寻,少爷只有一颗。”
“还有谁吃了?”
“应该没人……哦!当时同我家少爷一同出入的还有张家三妹、柳家大少爷。”
“将盛放丹药的器物取来我瞧瞧。”
谭大少爷闻言,抬腿便是一脚,将阿承踹了个趔趄,怒斥道:“此等大事也敢隐瞒,不要命了!还不快去!”
孟尽渝眉头不自觉地轻蹙。这两日下来,他对这些人的做派,已有些不耐。
小厮将手掌大的盒子递来,里面铺着明黄色绸缎,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药香,苦涩的药香下是隐隐的血腥气,
谭大少爷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忍不住问道:“仙长,这药可有何问题?”
“此丹确是掺了长吉山的奇珍异草,也混入了禽畜骨骼,有补气益体之效。”
“只是......”
他语气稍顿,“药性过于霸道,乃是焚人精血,以换片刻康健之假象。无异于饮鸩止渴,竭泽而渔,实乃伐其根本之药。”
谭大少爷惊于他仅凭气息便能断言成分效用,神通广大,同时又一阵心惊肉跳,颤声道:
“都说长吉山钟灵毓秀,鸟兽开智,多有精怪。莫、莫非是那些死了的生灵化作厉鬼来索命了?我……我前年还穿过一件那儿的雪狐皮斗篷,它该不会也来杀我吧?”
越说越怕,竟拽住孟尽渝雪白的袖子,泫然欲泪,“仙长,仙长救我呀,说不定我就是妖怪下一个……”
孟尽渝似是无奈地笑了,从袖中掏出两张符箓给他,
“护心符可保少爷平安,妖邪不敢近身,只是……若身上的阴怨过多,再强的符箓也挡不住。”
周礼补充道:“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还望少爷少造杀孽,多做善事,多积善因,方能消解旧业,福缘深厚。”
谭大少爷连忙道:“多谢仙长指点!我谭某从今日起便斋戒茹素,再为长吉山捐一座庙观,好叫山中生灵能沾染香火,得道成仙。”
周礼微笑道:“谭少爷颇有慧根,日后定能逢凶化吉,官路通畅。”
谭大少爷听此喜不自胜。
孟尽渝适时提起,“二少爷身边是否留有可疑字迹?”
“哎呀,仙长料事如神,您看,二弟房里有这张字条,上面就写着‘汝能’二字。”
孟尽渝把它跟卫家的字条连在一起念:“汝能把我……怎样?”
周礼恍然大悟,“下一个字条应是‘怎样’,哇——师兄,这妖怪可真狂妄,这是对所有人赤/裸/裸的挑衅呐!”
孟尽渝摩挲着那两张质地相同的笺纸,若有所思。
若按常理,字条出现的顺序,当与死者遇害的顺序一致。
可眼下恰恰相反,只能说明,字条并非凶手所留,而是有旁人故布疑阵。
此等狂妄的语气、作弄人的举动,他脑海里浮现出那黑衣女子的笑颜,眉眼弯弯,眼尾上挑,像只狡黠的狐狸,
这些字条仿佛在说:我知道线索,但我就不告诉你,
你能、把我、怎样?
他不明所以地轻笑一声,有意思。
“周礼,你去寻那位贩药的商人,若人活着,便暗中护持;若已身故,便用留影石录下死状与周遭景象。陆修,附耳过来。”
交代完毕,他独自前往死者卧房查探。
房内早已一片狼藉,地上脚印杂乱,各色气息混作一团,现场几乎被破坏殆尽。
幸好,他在窗棂的缝隙间,发现两根寸许长的黑褐色软毛。
他心念意转,已在脑中将当时情状推演一二:此妖兽昼伏夜出,深夜由窗而入,或化人形,以利爪或兵刃将人一击毙命,随后剖腹挖心。它似乎是在死者体内,寻找某样东西。
那颗药丸?
以卫家为始,牵连出所有与之相熟之人,便织就一张大网,再从中剔除那些身强体壮者,余下之人,便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他指尖灵光一闪,一张白纸凭空浮现,瞬息间列成名册,化作一只纸鹤,振翅飞向周礼所在之处。
黄昏时刻,他收到回信:那商人已于三日前死在客栈,掌柜的不敢报官,偷偷将尸首埋到了北郊林地。
他立刻动身前往埋尸地,
谁料,那里不仅有脸色奇差的周礼,惊惧交加的客栈老板,还有审讯掌柜的徐夕垣。
还是来晚了一步么?
徐夕垣正蹲在尸身旁,见他来了,回头巧笑嫣然:“美人,你来得好快呀。”
周礼立即驳斥,“好轻浮的女子,叫什么美人,叫孟道长!”
墨色折扇轻轻一点,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只听不惊不恼的声音道:“无妨。徐道友既有比我等更多的线索,想必亦有能力寻出真凶,为何要知情不报?”
夕阳的光晕落在她眼中,宛如流动的琥珀。
她无辜地直视他,“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知道真凶是谁。”
竟然没有撒谎。
他拿出那两张字条,“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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