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纷扬,流云宫内院的开阔处,支起烤肉架子,炭火噼里啪啦。
肉类炙烤后滋滋冒油,馋得大黄蹲在烤架边眼巴巴等投喂。
东方忱穿了身宝蓝金纹窄袖长袍,腰佩玉带,看样貌像清俊郎君,却左右手各拿十串,站在烤架前娴熟炙烤、洒上香料,还能抽空投喂大黄和小白。
楚悠和苏蕴灵都夸他厉害,连向来冷淡的鸢戈都一直看他。
伏宿坐在一旁,看见此幕浑身不得劲,笑容灿烂上前揽住东方忱的肩,挤掉他大半位置,“东方世子烤了这么久也累了,让我来,你去歇着。”
他略扫了一眼,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让出位置,“那我等着尝伏宿将军的手艺。”
伏宿有心想展示一手,卷起衣袖,露出小麦色结实手臂,也一手拿十串,虎虎生风烤起来。
东方忱将刚烤好的分了,回身见烤架上的肉串受热不均,有些焦边,有些半生,忍不住道:“伏宿将军,火候似乎有些不均。”
炭火遇油,滋滋冒出火苗,烤得几串烟熏火燎。
伏宿连忙抢救,学着他的样子洒调料,梗着脖子道:“这叫外焦里嫩。”
“好……吧。”东方忱叹气摇头。都是他和楚悠精挑细选的食材,就这么被糟蹋了。
楚悠和苏蕴灵对视一眼,都扑哧笑出声。
鸢戈冷着一张脸,正在认真吃肉串,颊边微微鼓起,不解地望向楚悠:“夫人在笑什么?”
她唇角越发扬起:“笑……伏宿可爱。”
鸢戈歪了歪脑袋:“他?不可爱。”
楚悠几乎要笑倒,捧着她的脸揉了揉,“你也可爱。”
鸢戈悄悄抿起唇角,发髻里盘着的小红蛇扭来扭去,嘶嘶吐信子。
又被夸了,好开心。
伏宿刚开始还能装会游刃有余,烤到后面手忙脚乱,一通拯救,挑出四串还能看的。
“东方世子,来,先给你尝尝。”
他先祸害了东方忱,得到对方勉强的一句“不错”后,又分给了苏蕴灵和楚悠。
苏蕴灵:“嗯……不错。”
楚悠:“味道不错,比我做的饭好吃。”
得到一句真诚夸赞,伏宿备受打击的心重燃希望,殷勤地把最好的一串送到鸢戈面前。
“鸢戈,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烤的!”
鸢戈盯了片刻,面无表情接过,咬了一小口,细细
咀嚼后冷静地评价:“难吃。”
“……”伏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坐在一旁不吭声逮住小白使劲摸。
小白:“嗷嗷!”
东方忱重新接替了烤肉的位置。
又是几串外焦里嫩的出炉鸢戈吃掉一串点头道:“好吃。”
伏宿立刻酸溜溜看过来:“不就是火候好了点调料撒得均匀了点有什么了不起……”
话没说完一串烤蘑菇塞进他碎碎念的嘴里。
鸢戈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
他下意识咀嚼咽下去才后知后觉瞪大双眼。
这是鸢戈最不喜欢吃的蘑菇——她愿意把不爱吃的塞给他岂不是说明他有资格处理剩菜?
刚才那点酸溜溜烟消云散伏宿整个人都灿烂起来厚脸皮蹭过去继续讨要鸢戈不爱吃的。
楚悠笑倒在苏蕴灵肩上。
苏蕴灵揽着她防止跌倒坐姿端雅柔声道:“他们感情真好。”
“对呀真好。”楚悠仰头望夜空飘下的细雪
有三两好友、爱宠、伴侣。
除了不太自由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一群人围坐在烤架前吃着肉串喝着果酒闲聊无关紧要的趣事。
烤架上又一批成品出炉。楚悠心中一动挪过去也学着烤了几串过程手忙脚乱不是差点烤成碳就是调料太重。
她仔细挑选出品相最好的几串用青叶包好再裹上油纸。
纷纷扬扬的细雪不停飘落。
松软积雪堆在议事殿屋脊偶尔簌簌滑落。
殿内灯火通明玄离独自站在窗前静看飘扬坠落的雪。
兽首香炉里燃着香与连理枝的清淡香气缠绕无处不在。
他长眉皱起抬手缓慢按揉。
殿外长夜寂寂玉阶被雪染白。
忽有一团融融暖光穿过幽暗长廊由远及近走来。
八角宫灯映出一张鼻尖微红的脸眼眸盛满笑意朝他小跑而来。
穿藕色披风的身影似一阵风进殿。
玄离下意识迎了两步正要抬手接住又硬生生克制放下。
“玄离我给你带了夜宵。”楚悠在他身前止步捧出油纸包拆开后肉串尚有余温炙烤香气弥漫“我烤的你尝尝?”
从卖相看除了略焦没有缺点。
他拿起一串吃下。
略咸微苦列入可食用范畴。
对上楚悠
暗含期盼的眼神玄离颔首:“不错。”
“真的?我和东方副使学的手艺
玄离:“……”
无处不在的东方忱。
他掩去眼底情绪将她带来的全部吃完。
楚悠望向乌木桌案见大半呈上来的卷轴已经收起走近一步环住他的腰仰头露出甜蜜的笑:“忙完了吗?我们回去吧。”
温软身躯紧贴着带着淡淡果酒香气和烟火气还有她自身的淡香。
玄离身体微僵垂眼看她泛薄红的脸颊水润眼眸以及格外润泽的唇瓣。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几圈抬手指腹轻抚过细腻脸庞。
他逐渐垂首距离越来越近。
楚悠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亲吻。
冷冽气息忽的停在即将触碰的距离尖锐痛意越演越烈玄离咬紧齿关理智与贪恋不断拉扯。
他五指紧攥宽袖下的手背青筋毕现。
楚悠疑惑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眸有一瞬怔然。
她难以形容玄离此刻的眼神。
神情分明很平静眼中却藏了翻涌情绪。
片刻后玄离直起身理好她被风吹散的碎发神色如常道:“稍后有臣属要来我会晚些回去不必等我。”
说着他扬声道:“沉光绿云。”
两人应声而入恭敬垂首。
“送夫人回东明殿休息。”他语气淡淡不容置疑。
楚悠略微失落但心里也能理解他很忙顺势松开抱他的手咕哝道:“大晚上不睡觉来找领导他不用回家的吗?”
自己不回家打扰别人夫妻团聚真可恶。
玄离不语轻揉了一下她的头。
楚悠:“早点回来。”
“嗯。”他目送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收回视线。
玄离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余着温软触感。
心口又是一阵轻微刺痛。
他面无表情坐回桌案后皱眉揉捏额心。
殿外张秦端着刚熬好的药从廊下走过正好瞥见楚悠与侍女远去的背影。
他步入殿中将药放在玄离手边“尊上该用药了。”
见玄离面色比平日更冷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心中了然不由叹了口气:“您何苦这样折腾自身?”
玄离眸光沉沉没有回应他的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张秦继续劝道:“这药能滋养受损心脉,但终究作用有限。世家最近多次试探,恐怕是想抢回圣女,又是一场恶战,如果尊上圣躯有损,如何应付那群狗辈……”
“够了。”他打断喋喋不休,神色不虞道,“回你的家去。”
张秦一愣,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受知遇之恩后,追随玄离后常住宫中,压根没家。
“您别同属下开玩笑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不如暂时将夫人送出宫……”
玄离神情冰冷:“张秦。”
他后背一寒,下意识站直:“尊上有何吩咐?”
“你该清楚,本座不喜自作主张的人。”
“……是,属下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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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玄离回来得比平时晚得多。
身上带了些许风雪寒意,掀起锦被上榻时,楚悠被冷得缩了一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往他怀里钻。
一只冰凉的手抵住她的肩。
寒意扑面而来,楚悠的陡然被冻醒。
“别靠过来,我身上冷。”玄离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伸手把人重新裹回被窝,隔绝他带来的寒气。
楚悠被裹得像春卷,扭动几下伸出手,朝旁边摸去。
手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寝衣,冷得像块冰。
就像她曾经死去的同伴。
脑子嗡一声,巨大的恐慌狠狠握住心脏。
一瞬间,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填满脑海。
她一把掀了被子,整个人跪坐在玄离身上,双手在他身上着急摸索。
“玄离……”她嘴唇轻颤,“你是不是要**?”
“……”
玄离握住她乱摸的手,“我去泡了冷泉。没受伤,不必担心。”
双手摸到的肌肤都是光洁无伤痕的。
楚悠高悬的心重重落地,砸得她有些目眩。
她深吸一口气:“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要去泡冷泉?”
体温冰冷,跨坐在身上的热源更加明显。
温热、柔软的触感。
玄离心口处的纹路隐隐发烫,他握住柔韧腰肢,将人放下。
“一时兴起罢了。”
楚悠抿着唇半响没吭声。
“嗯?”玄离抬手去抚她的肩。
“啪!”她拍掉那只手,在黑暗中紧盯着起伏轮廓,“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夜半三更,外面下着雪,除非脑子有病,否则谁会因为一时兴起去泡冰水?
手背挨了
一记
这话亦真亦假。
楚悠很快想起成婚那夜玄离面色苍白也说是旧疾犯了。
心里的气很快消了她拽过被子把两人盖住伸手抱着玄离努力温暖冰块般的身躯。
“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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