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转瞬到了楚悠身后。
一只手从后伸来,掌心握住她的肩头,手臂收紧带得她后退两步。
玄离面无波澜将人揽在怀中,捻起楚悠手中的花,用力一碾。
娇艳的花化作齑粉。
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幽幽盯着少年,“这是本座的夫人。”
少年万万没想到,自己搭话的女郎就是尊上夫人。
他涨红脸,郑重赔罪后,玄离挥手让人滚,此事算是揭过。
当天夜里,魉城的城主送了一份厚礼入圣渊宫,还附了封言辞恳切的请罪书。
楚悠刚沐浴完,头发擦到半干散在身后,坐在榻上翻请罪书。
内容围绕着“犬子无知无礼,冒犯夫人”“望尊上与夫人宽恕,饶他性命”云云。
她甚至能透过文字,看见一个担心受怕的老父亲。
脚步声走近,一只手拾起她随手扔开的布巾,捞起微湿长发擦拭。
楚悠眼睛微微一亮,仰头道:“你回来了?”
“今夜无事。”他用手指梳理长发,“在看什么?”
她摊开书信,指向恳切求情的语句:“这些城主平时一定都很怕你。”
“不畏惧的都已经**。”他瞥了华美锦盒一眼,“送了什么来?”
楚悠挑开盖子,里头装着一套血玉头面。
“还挺好看呢。”
送礼的人很用心,挑选的样式都是年轻姑娘会喜欢的。
红润玉簪横在乌发比划,衬得发色乌黑皮肤白皙,楚悠歪头看他:“怎么样,合适吗?”
玄离了解魉城的城主,夫人早逝,膝下只有一位独子,选不出这种头面。
谁送的不言而喻。
他抽走楚悠手里的发簪,扔回锦盒里,在她疑惑看来时,语气平淡:“品相不好,明日叫人送一盒新的。”
绿云立刻将锦盒呈下去。
楚悠满腹疑惑:“哪有品相不好?”
玄离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带上床榻,扬手挥过,灯光熄灭,如云纱帐垂落。
“睡觉。”
楚悠被圈在怀中,后背紧贴胸膛,只隔着一层薄薄寝衣。
床榻上静悄悄。
过了一会,锦被蠕动鼓起,窸窸窣窣间,楚悠转了个身。
“玄离,你好像很在意下午的事。”
黑暗中看不清神情,玄离无声嗤笑,他怎可能在意这种小事。
“没有。”
“这样啊。楚悠眨了眨眼,“宫里无聊,那位小郎君还挺有趣的,如果遇见了,我和他聊聊天,你也不会在意吧?
“你对他很感兴趣?扣住腰肢的手不由收紧。
楚悠被迫趴在他怀中,用力抿着唇,肩膀微微抖动。
玄离长眉皱起,伸手去抚她的眼尾。
预想中的泪光没有,只摸到了弯弯的眉眼。
楚悠扑哧笑出声,摸摸他的脸道:“我对你这样比较感兴趣。生气啦?
玄离漫不经心笑了笑,抬手覆上她的手,强势撑开指缝嵌入,将她困在掌心。
“自然不会。
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怎会牵动他的情绪。
若是她说在意……
便将魉城城主之子剁了喂大黄。
他的东西,轮不到旁人觊觎。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手上力度有点重,捏得楚悠往回缩了缩,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
床榻内光线昏暗,她一低头,从玄离微敞的衣襟里看见了熟悉的烈焰纹路。
好似流火,又像瓷器烧制时,破碎的纹路。
楚悠用另一只手碰了碰。
指尖触碰那刻,纹路似乎更明显了。
玄离按住她的手,“明天我叫人挑些有趣的玩意送来。
“我不喜欢这些。楚悠枕着他的手臂,柔软发丝时不时轻扫玄离脖颈,“你是魔尊,应该有很多住处吧?
“怎么?
“我想搬出去住。
榻上静了一瞬。
玄离缓慢揉捏纤长、带一点薄茧的手指,“圣渊宫内宫殿楼阁数百,不喜欢东明殿,换一处你喜欢的。
楚悠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搬到圣渊宫外……唔!
修长手指封住了她的口,阻拦将要说的话。
“两城叛乱,幽都内不太平,你想离宫小住,过段时间带你去。
她扭开头,抵住玄离的手,认真道:“玄离,你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捂我的嘴,也不要装听不懂。
“叛乱的魔修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也不需要保护。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关在圣渊宫里面?
床榻上陷入久久的沉默。
久到楚悠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一只手轻缓抚过她的脸庞,从眉眼至柔软的唇,再到颈间,最终停留在锁骨处。
玄离的指腹带薄茧,一下一下抚弄着那粒小红痣。
那块
皮肤很薄,被磨得微疼发痒。
楚悠往后退了点,却被他按住肩留在原处。
“于我而言,你至关重要,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玄离微微俯首,温热气息几乎要贴上她,“留在我身边,不许走。”
胸腔里的心怦然跳了几下,震得楚悠手指发软。
她唇角翘起,向前贴近一点,让最后的距离消失。
唇瓣相贴,两道气息缠绕。
“好吧。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玄离下颌紧绷,喉结滚动几圈。
心口的纹路不断蔓延。
这个吻浅尝辄止,他后退少许,声音低哑:“好。”
*
各城城主被召入幽都集议。
几日后,集议结束,圣渊宫内开夜宴相送。
夜宴设在朱柱金顶的大殿,上首设了一方桌案,两侧按地位高低依次排开。
殿内觥筹交错,舞姬水袖翻飞,笙歌传至很远。
楚悠吃过晚膳,四处走动消食。
宫侍如游鱼,端着膳食、酒液有条不紊在宫道中穿行。见到她的,都会停下恭敬唤一声“夫人”。
有两个宫侍走开一段距离后,凑近窃窃私语起来。
“尊上竟没让夫人陪同去夜宴?”
“你以为那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除去叛乱两城,十座主城城主都在,还有幽都内响当当的人物。不过是个凡人,怎好出现在那种场合?”
“这么说,尊上对这位夫人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
“不然呢?如果真心喜欢,早该筹备大婚了。我看尊上心悦的是灵山圣女,不远**将人抢回来,天材地宝都往她那送,还时常去看望。”
“真是这样,夫人多可怜呀……”
两个宫侍消失在转角,议论声渐渐飘远,听不清了。
跟随在身后的绿云躬身道:“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如此编排夫人,属下这就去处理。”
楚悠神色如常,摇摇头:“你们回东明殿吧,我自己逛会。”
沉光:“可……”
绿云轻拽沉光一下,对视一眼,都以为她心情不佳,在强撑着。
“好,夫人早些回来。”
楚悠目送着她们离开,长长舒了一口气,像甩掉了大包袱,顿时浑身轻松。
她手里拿了一袋烤榛子,一边磕一边观察魔卫换防规律。
不知不觉,耳边的笙歌越来越近。
仰头一看,已经走到举行夜宴的大殿附近。
她站在一处假山石上,正好能透过大殿外墙的窗看见里面。
殿内的臣属间气氛融洽,觥筹交错。
而上首恰好被窗棂遮挡。
楚悠向前走了几步,视线开阔许多。
殿内,玄离坐在上首,一身玄金为底的广袖衣袍,单手支额,神情淡淡。
这样的场合,与她而言太遥远了。
连玄离都变得陌生起来。
“夫人恕罪。
拦人是位红衣女子,窄袖银腰链,生有一副浓艳面容。她红唇弯弯,神情和善:“殿中在举行夜宴,不适合再走近了。您有事寻尊上?属下可以代为转达。
楚悠见过她几回,记得她叫温洛月,是玄衣卫的副将,和鬼面奎共事,平时负责宫禁。
很多衣衫珍宝和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玄离命她送过来的。
“温副将。她客气点头,“里面大约什么时候结束?
“说不好,快则一个时辰内,慢些或许夜深才散。
楚悠没再看大殿方向,朝她浅笑:“我只是闲逛过来,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温洛月目送月白披风身影远去。
伏宿出来透气,正巧看见远去的身影,意外道:“夫人刚刚来过?来找尊上?
温洛月的视线重新放回殿内,“夫人说她是闲逛过来的,还问了夜宴何时结束。顿了顿,她随口道,“尊上似乎也不太重视夫人。
“谁和你说不重视。伏宿不耐啧道,“你是没看见在北境的时候,沾夫人的光,我还吃过尊上做的饭呢。
她淡淡笑道:“在十四洲与在魔渊,终究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伏宿沉了脸:“尊上的事,轮不到你揣测,别让我听见第二次。
殿内歌舞换了一批,刀光剑影舞动。
温洛月拨动颊边发丝,朝他嫣然道:“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别那么严肃。
*
淡淡云层笼罩夜空,月影朦胧。
圣渊宫的宫禁森严,除重重结界法阵外,还有明面上的巡视魔卫以及暗中的玄衣卫。
哪怕是九境高手,避的开守卫,也很难避过这么多结界与法阵。
但楚悠不怕结界和法阵。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她已经基本摸清巡视规律。
朦胧月色下,一道影子如入无人之境,穿过重重宫禁,直抵废弃
的西宫附近。
楚悠刚缓下脚步,三个玄衣卫融入夜色,从宫墙上走过,并放出五感巡视。
她侧身站在矮墙后,放出精神力。
玄衣卫没察觉到有人,很快走远。
楚悠仰头望了眼面前荒草丛生的西宫小偏门。
宫墙太高,她不会飞檐走壁,必须借助点特殊方法才能出去。
这里是她闲逛时无意发现的。
她掐准换防的点,动作迅速钻进荒草丛,顺着踩踏的痕迹向前,很快看见偏门旁边约大黄高的矮洞。
正要矮身钻出去时,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楚悠按住手环,警惕转身。
“……夫人?来人同样猫着腰,目露错愕,“您要逃跑?
东方忱一身红衣玉带,马尾以金冠束起,一副刚从宴席上跑出来的模样。
楚悠对这个有一面之缘的郎君印象不错,笑眯眯点头:“如果我说是,你要去揭发吗?
他弯起唇,露出单颗虎牙:“我喝多了,什么也看不清。
“来人了,赶紧走。楚悠瞥了眼不远处的人影,利落钻出矮洞。
东方忱看着楚悠毫无阻隔穿过了重重宫禁结界,像呼吸一样简单就出去了。
折腾了好一会,他才成功隐匿气息出来。
“夫人真要逃?他喘匀气,拔掉头发里的干草。
眼前灯市如昼,行人不息。街头杂耍班子吐火吞刀,看客喝彩叫好。
楚悠盯着看了半响,才回过神道:“我只是出来逛逛,散散心。
热闹气息扑面,瞬间将人拉入这种氛围中。
心里那点浅浅的不高兴被迎面的风一吹,散了。
“巧了,我也是偷溜出来逛逛,在宫里被拘了几天,浑身都僵了。东方忱笑得灿烂,“夫人若不嫌弃,不如一道?我来过许多次幽都,知道些好吃好玩的。
楚悠正缺个带路的。
东方忱领着她穿行街道小巷,一路走一路介绍。
他话多却不惹人烦,唇角天然翘起,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较之十四洲城池,魔渊民风更开放。
街头圈起一块,当街可看斗兽。还能下注,运气好赌几盘就能发家。
杂耍更是琳琅满目,绝技频出。
楚悠看见新奇的就买,吃的揣了满怀,打算明日分给鸢戈和伏宿。
路过首饰阁,她相中一支卷草纹白玉簪,想着适合玄离,也买下了。
逛了半响
,一条街都还没看到底。
东方忱四处看,忽然眼睛一亮,“夫人,那边!
越过如织行人,街边偏僻一隅支了个小摊,人还挺多。
他人高腿长,三两下挤开人群过去,抢占了最后一张小桌。
“想吃到这家可不容易,摊主高兴了才开。我上回和上上回来幽都,都没吃到,今天沾了夫人的光。
“嫩豆花最好吃,冷淘面、青叶卷也不错。他施术擦净桌椅,转身招呼摊主,“老伯,今日有的都上两份。
楚悠坐下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你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东方忱笑着道谢,略有得意:“我是家里最能吃的。
她坐在简陋小摊上,托脸望着热闹街市,“我有个队……朋友,和你性格很像,也特别能吃。
“是吗?改日夫人为我引荐,我们一定很有话聊。
摊主速度很快,先端着两碗嫩豆花送上来,打断了交谈,“嫩豆花来咯!
豆花白嫩晃动,浇上咸辣浇头,在口中一抿就化开。
“味道不错楚悠眼睛一亮,“像我老家那边的一道小吃。
东方忱点的陆陆续续上来,他推了一盘青叶卷给楚悠,“夫人也试试这个。
青叶裹了层薄脆外壳,里头是剁碎的荤素丁再加点野菌子碎。
楚悠眼睛又一亮,露出赞许的目光。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享用食物。
东方忱风卷残云,桌上很快堆了一摞碗碟。
“我今日在宴上没吃几口,饿的不行了,才想着出来找吃的。夜宴未散,我不好走宫门出,就想着寻个洞钻出去。他吸光最后一碗面,将汤也喝净,“感谢尊上。
“听我爹说,在尊上入主魔渊前,幽都与十二城都乱得很。如果没有尊上,我就吃不上这么好的嫩豆花了。
“对了,东方忱擦净唇角,“夫人为什么要走这样偏僻的地方?
楚悠摸了摸发胀的肚子,含糊道:“没人陪同,不方便走门。
“原来如此。东方忱很快脑补出逻辑。
因为尊上喜爱夫人,视若珍宝,所以夫人出行都需要有高手陪同。今天夜宴,没人有空,所以夫人独自溜出来。
他神采飞扬道:“父亲为我谋了副使的差事,往后在圣渊宫担职。夫人若是想出宫,可以找我陪同,正好我对这里熟悉。不方便外出时,夫人想要什么,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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