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偎在伊勒沙代怀里,看着满天星河映在荒原湖泊之中,璀璨明耀,听着伊勒沙代给他讲述莫格加族的历史,上一秒还在发问,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待过片刻,确认他已睡熟,伊勒沙代才抱起他往回走。
利维坦自以为隐蔽地一路跟着他,看到他将路西菲尔抱回帐中,迟钝地觉得他们两个似乎亲密过了头。
男性和男性之间也不能这么一直搂搂抱抱耳鬓厮磨吧?
利维坦踌躇一会儿,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别西卜。
他知道他不聪明,但肯定有聪明人知道这对不对劲。
相较于上一次,这回的别西卜几乎是秒接。
岂料,他刚说完,别西卜那边就沉默了。
过了片刻,那边忽地传来巨大的声响,动静好似房屋倒塌一般,随即便是别西卜的怒吼:“我就知道!祂怎么那么轻易就放过陛下!原来在这儿等着恶心我们!”
“什、什么,恶心……不,恶心的?”利维坦听得懵懵懂懂,奈何别西卜没有心情给他解释。
玛门也不理他,还在一旁朝别西卜拱火:“长得像陛下怎会是巧合?这世上没有巧合,都是父神的刻意为之。唉,若是陛下知道了,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陛下……伤心,这个、干……什么?”利维坦更纳闷了。
那边的别西卜却已冷静下来,对玛门道:“这几日你留在潘地曼尼南,若有急事联系我即可。”
玛门笑眯眯地应下,只是不无遗憾道:“我还没见过和陛下长得像的人,你可一定要回来转告我。”
别西卜全心被这事占据,敷衍回了一声,然后断开与利维坦的联系,便开始安排短期交接。
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人。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就抹去他的存在,绝不能让他出现在陛下面前。
*
路西菲尔从那晚剖白之后更黏着伊勒沙代,伊勒沙代也乐意纵容,无论去何处都带着他一起。
甚至连为阿亚最后上药封住魂魄他也在场。
约里总觉得面对他便有些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亚时达到了顶峰,他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挡住了那双盛满好奇的殷红竖瞳。
路西菲尔似是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笑了笑,温柔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约里这一刻甚至宁愿自己面对的是那个妖异邪肆的美貌青年。
他慌忙地想着话题与路西菲尔闲谈:“您是第一次来人间吗?”
他不知这问题里哪个词颇感深意,叫路西菲尔看向他的眼神闪过一分冷意,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从前亦有奉□□来过,只是那时人类的数量甚至不如现今一个莫格加族人数的五分之一。”路西菲尔叹道,“人间变化真大,叫我都觉得陌生呢。”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都不足以形容。
路西菲尔看向因他不再观察阿亚而暗暗松口气的约里,装作没发现他的神态变化,友善笑道:“若不妨碍的话,坐下与我聊聊吧。
“我很想知道,你与……圣子,是如何认识的呢?”
*
莫格加族人擅长养马,每隔五年都会举办赛马节,今年恰好到了时间。
原本因突发疫病,今年的赛马节拟定取消,然而伊勒沙代的出现为此事带来了转机,族老们商议之后,还是决定举办,也算给族人定定心。
赛事当日,宽广的荒原上竖起了无数面彩旗,沿着设定好的马道两旁猎猎飘扬,参赛的莫格加族人牵着自己的马候场,面上都满是兴奋。
伊勒沙代作为莫格加族的贵宾被请到了上座,族老们早就议定,一致同意将主位让给他。
路西菲尔却没跟在他左右。
不过经过一日,路西菲尔与约里的关系竟似好了很多,约里看向他的眼神不再警惕怪异,反而对他颇为信任,连现在都在热情地同他说自己从莫格加族人那里听说的养马轶事。
伊勒沙代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温润,好似没有一心两用般从容婉拒族老提出的其他感谢之仪。
族老对他的品性更是钦佩。
路西菲尔与约里又闲谈片刻,卡在伊勒沙代会唤他之前靠近。
族老们见他这几日与伊勒沙代形影不离,便也没有防备,于是他们说的话都落入他耳中。
“……这场祸事的缘由我们已经查清,是我们族人中出了叛徒。”一位瘦高的族老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源头还是从前那伙想要我们的马的莱洛温人,他们给了他沾了疫病诅咒的东西,叫他投在我们的营地里。”
另一位留长胡子的族老气得将拐杖重重一杵:“这些年莱洛温人就没一天不折腾我们!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去,我真是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恨我们!”
要说先祖的仇怨,那也是数百年前的事了,而且真论起来,难道不是背信弃义的莱洛温人对不起他们?怎么反倒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了!
偏偏莱洛温这些年繁荣昌盛,而他们还依旧漂泊无依。
“真是老天不开眼。”有族老嘟囔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妥,老天的代言人正在旁边端坐着呢,他们刚刚可还在感谢人家。
路西菲尔暗自好笑。
这可是老天本人。
他悄悄看向伊勒沙代,却见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并不觉得冒犯。
年迈的族长咳嗽一阵,颤颤巍巍地拍了拍扶手,道:“少说两句吧!都是吃了几十年饭的老家伙了,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似的沉不住气?以后我走了,就得你们看着族里的孩子,你们这样,我以后怎么闭得上眼?”
这场疫病对于这个老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消耗,哪怕伊勒沙代将他的命从生死边缘抢了回来,他自身的衰老导致的虚弱也无法弥补。
端是坐在这里,就已经要了他大部分精力,若非其他族老们越说越不像话,他大概也不会开口。
族老们都连忙噤声,只有瘦高族老长叹一口气:“族长,我们都还盼着你带领我们过上好日子,你可别说这丧气话。”
好日子,对于莫格加族人来说什么是好日子?
路西菲尔在心里咀嚼这句话,却得不出个答案来。
“好”是没有止境的。
比起莫格加族人居无定所的生活,住在城镇的莱洛温人过的自然是好日子。
但对于住在城镇的莱洛温人来说,在王城生活才是好日子。
同样的,对王城居民来说,他们每日可见的那些宝马香车前呼后拥的王公贵族才是在过好日子。
而王公贵族也会认为只有皇室过的是好日子。
皇室自然是看向国王。
但国王……
他会看向天上。
所以说,没有止境。
要等这个好日子,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真要那么久,这老族长不都可以说是长生了吗?
路西菲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莫格加族老们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没发现,只有伊勒沙代有所察觉,不动声色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收敛一点。
人家还在伤心呢。
所幸现在在他身侧的是路西菲尔,而非肆无忌惮的撒旦,好歹是收了笑意,装出一副同样忧心忡忡的模样。
虽说用力过头显得颇假,但总算不违和了。
他们暗中的互动无人发现,老族长还在咳嗽,咳完才哑着嗓子道:“生老病死,这些都是免不了的,这是主对人类的惩罚,我们都会有这么一天。经此一事,我更担心的是,倘若莱洛温人又使出别的阴招,我们到时候该怎么办?现在这莫格加荒原上,不止是有我们一族,还有莱洛温人驱逐的盗匪流寇,他们穷凶极恶烧杀掳掠,这次是他们见着我们这儿遭了疫病,才不敢靠近趁火打劫,下次呢?”
这话题太沉重,众族老都纷纷沉默。
是啊,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
但他们也着实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莫格加族人生于马背,以打猎为生,看似个个强悍,实则对上莱洛温军队屡战屡败。
更别提还有盗匪流寇日常骚|扰。
路西菲尔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模样,颇觉新奇。
为什么他们不会想……
杀尽莱洛温人,占有想要的一切呢?
是不会想,还是不敢想?
又或者,想,但只是不能当着伊勒沙代面说出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