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戚绥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的影卫,名叫“裴轻惟”。
他似乎发现了戚绥今在背后看他,他回过头,没有犹豫地闪身到了戚绥今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
戚绥今看着他被霜打湿的肩膀和头发,抬脚踩在他胸口,他抬手托住戚绥今的脚腕。
“殿下,夜深露重,您穿的单薄,快回去吧。”
他总是这么听话,戚绥今就喜欢他这样。
谁让他是戚绥今的奴隶。
戚绥今说:“抬头。”
裴轻惟乖巧地抬起头,他长了张锋利的脸,眉眼清秀,嘴角有一块疤——那是戚绥今给他弄的。
回想几年前,戚绥今遭人暗算,眼看就要血溅当场,是裴轻惟出现救了戚绥今。
他对戚绥今说:“殿下,不要害怕,我死你死。”
戚绥今骂他:“说点吉利话吧!我才不要死!”
裴轻惟依然乖巧:“殿下,是我失言。”
他没发现的是,当时戚绥今已经快吓死了,指甲扣在地面,丝丝血迹从指尖冒出。
裴轻惟践行了他的诺言,戚绥今没有死。
他从小在皇宫长大,有最好的武学老师教习,因此武力极高,寻常人根本打不过他。
他一个人击退了数十位刺客,保护了戚绥今,算起来,戚绥今的命还是他给的。
不过戚绥今才不要这样想,他区区一个奴仆,难不成还能踩在戚绥今头上来?戚绥今可是堂堂蕴国六公主,最受父皇宠爱,谁敢低看她一眼!
裴轻惟受了伤,整个人像被血浸透了,他蹲下来把后背露出来,示意可以背着戚绥今,可戚绥今腿软了,动都动不了。
过了半晌,他回头看戚绥今一眼,打横抱起她来,娇弱的公主吓了一跳,下意识喊道:“放肆!”
突然,不知道是后怕劲上来了还是什么,戚绥今勾着裴轻惟的脖颈,喊完后默默哭了出来。
“都怪你,你来的太晚了!我差点就没命了!”
裴轻惟一僵,安慰道:“不要哭,殿下。”
“滚。”
“殿下,已经没事了,他们都死了。”
戚绥今身上这条让三个匠人做了十天的白色襦裙,染上了裴轻惟的血。
戚绥今很嫌弃,想着丢掉,可不知为什么后来没有丢,她让宫人洗干净挂了起来。
裴轻惟救驾有功,父皇赏他金银财宝,戚绥今没意见。
这条疤就是他被刺客伤到的。
今夜没有星子,天空一望无际的漆黑。
戚绥今问他:“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裴轻惟说:“十三年。”
戚绥今说:“你想家吗?”
裴轻惟说:“殿下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戚绥今气得脸通红,使劲踹在他胸口,可惜她娇生惯养,没什么力气,裴轻惟神色如常,身体一动未动,反倒是戚绥今的脚都疼了。
戚绥今指着他骂道:“大逆不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可是公主,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殿下的影卫四。”
裴轻惟低下头,认真回答。
他好像脑子不好使,听不出戚绥今生气了。
戚绥今伸手打他一巴掌,这次他的脸肿起来五根手指印:“以后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打死你!”
裴轻惟道:“是,殿下。”
裴轻惟是戚绥今的影卫,他不能反驳戚绥今,他什么都得听戚绥今的,戚绥今让他往西,他就得往西,让他往北,他就得往北。
今天这种情况不止发生这一次了,戚绥今却也一次都没有打死裴轻惟。
戚绥今觉得裴轻惟真的脑子不好使,他说这些话可能是想巴结戚绥今,但是因为没脑子,所以说出来的这些话就很奇怪。
尤其是顶着他那一张冷漠的脸。
其实裴轻惟仔细看看,长得还是很好看的。
戚绥今的三姐就很喜欢他,她三番两次跟戚绥今要裴轻惟,她说他不仅有张好脸,长得也高,最重要的是忠心,怎么打怎么玩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要是戚绥今对他做的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宫仆身上,早就把戚绥今策反了。
戚绥今才不在乎,如果裴轻惟真的像三姐说的那么好,那她可不能给。
裴轻惟只能是戚绥今的。
三姐不死心,曾经偷偷私下找过裴轻惟,给他一箱宝石翡翠想把他挖走,裴轻惟拒绝了,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戚绥今。
他或许以为戚绥今会夸奖他吧。
嘻嘻,她才不会。
戚绥今“哦”了一声,问,“三姐会对你很好的,你怎么不去?”
裴轻惟跪下,说:“我是殿下的,死生不改。”
他又说这种话,烦死了,戚绥今想打他一巴掌,又觉得打疼了手,便放弃了。
算了,饶他这一次吧。
裴轻惟跪着不起来,戚绥今问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殿下没原谅我。”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殿下怪我跟三公主说话。”
“谁说的,我可没有。”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若有,殿下可以割了我的舌头。”
“呸呸呸!你怎么整天要死要活的,本殿下要你的舌头干什么!赶紧滚,今天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裴轻惟一向听戚绥今的话,他起身走出戚绥今的融瑶殿。
让他走还真走了。
他今天不会再见到戚绥今了,戚绥今决定明天好好惩罚他。
第二天,他照例给戚绥今请安,戚绥今故意不回应他,让他跪着去吧。
结果他真的一直跪着,直到戚绥今吃中饭才想起他来。
饭已经被端上来了,戚绥今想让宫人去喊裴轻惟起来,但戚绥今堂堂一国公主,怕丢面子,觉得为了一个小小影卫,连饭都不吃了,便没去叫。
戚绥今还故意拖慢了一点用饭时间,让别人都知道裴轻惟惹她生气了。待回去后,却发现裴轻惟已经不在寝宫门口了。
戚绥今赶紧差宫人去找。
宫人刚走,就听身后有道尖利的声音传来。
“六妹妹,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叫‘裴轻惟’的人啊?”
来人是戚绥今的五哥,叫李栀符,他是小妾生的,不学无术嚣张跋扈。
戚绥今一向看不上他,他怎么能跟她这个皇后嫡女比呢?
在戚绥今眼里,他甚至不如裴轻惟。
但是父皇教育戚绥今,要想功业千秋,内里绝不能乱,要兄友弟恭。
戚绥今听父皇的话,只要他不找事,面子上她对这个哥哥还是恭敬的。
只是,他偏要找戚绥今麻烦。
李栀符笑眯眯说:“我看你总是欺负裴轻惟,多可怜啊,我于心不忍,就把他带走了。”
他是故意的。
奶娘告诫戚绥今让她离李栀符远一点,因为他有些特殊癖好,他只逮着太监们欺负,并且热衷于把正常的男宫人变成太监!
戚绥今真的生气了,她问:“你到底把裴轻惟弄到哪里去了?”
李栀符道:“你管我呢,你不是也整天欺负他吗,我以为你讨厌他呢。”
“他是本殿下的人!不管本殿怎么对他那都是我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把他带走?!”戚绥今揪住他的衣领,大喊。
李栀符把戚绥今的手揪下去,道:“六妹妹,你这是为了一个仆人跟我翻脸吗?”
“滚!早就想跟你翻脸了!”
面对挑衅,戚绥今根本忍不了一点,一拳往他太阳穴打去。
她希望这一拳能打烂他的嘴。
可惜没有。
李栀符笑得更开心了。
他说:“戚绥今,你想不想知道裴轻惟在哪里?”
戚绥今说:“废话少说!把他交出来!”
李栀符一点都不怕戚绥今,“我就不交你能怎么样?”
戚绥今说:“那我要告诉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不等李栀符说什么,戚绥今立刻跑开了,她飞快地跑着去皇宫找父皇。
宫人说父皇不在这里,说他在御花园跟哪位妃子在赏花。
戚绥今又跑到御花园。
她发誓,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戚绥今对着皇帝大哭了一场,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结果如她所愿,父皇派人去找李栀符,并问出了裴轻惟的下落——他被绑在了李栀符的寝宫里。
在戚绥今带人闯入李栀符的寝宫时,见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裴轻惟被绑在床上,衣衫完整,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被重重打过。
他看见戚绥今来了,忍着痛坐起来,戚绥今走过去,使劲打了他一巴掌,骂道:“废物!”
他颤抖着,垂下头:“是我失职,殿下,你责罚我吧。”
戚绥今怒气冲冲:“你好歹是我宫里出去的人,怎么这么不争气,居然能让李栀符那个混蛋绑了还打了!”
裴轻惟真的痛,他没有回答戚绥今。
戚绥今招呼医师过来给他上药,他虽然痛,但是一声不吭,额头已经盛满了汗。
戚绥今夺过药罐,“起开,这么使劲干什么,没看见他疼吗,本殿下亲自给他上药!”
这个李栀符下手是真黑!
他这是往死里打啊,裴轻惟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看着都骇人。
戚绥今轻轻沾着药粉抹在伤口上。
裴轻惟还在抖,戚绥今匆匆给他上完药,让宫人把他带回去。
裴轻惟回到了戚绥今的融瑶殿。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戚绥今被盯地有些不舒服:“你、你看本殿下干什么?”
裴轻惟回答:“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戚绥今最讨厌他说谢谢,转身想离开,衣袖却被拽住。
她想:裴轻惟这个大胆的,居然敢拉本殿下。
戚绥今正要骂他,他开口:“殿下,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戚绥今不可置信道:“你是在指使我?”
裴轻惟道:“不敢,那请殿下让下人帮我倒杯水,我一天都没喝水了。”
戚绥今抽出袖子,还是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走回去递给裴轻惟。
裴轻惟的两只手臂也受了伤,无法移动。
戚绥今猜到了裴轻惟的意图,讥讽道:“怎么,你还想让我喂你?”
裴轻惟趴在床上,侧着脸看戚绥今,一对黑眼珠一动不动,道:“殿下,可以吗?”
按理说戚绥今本来应该把茶杯摔他脸上,但她没动手,只是骂了他一句,才把茶杯递到他唇边。
他努力喝了两口。
戚绥今说:“你这份殊荣可是天上地下头一份啊。”
裴轻惟道:“都是殿下给的。”
“哼。你以后要小心些,见到李栀符那个混蛋就躲远一点,知道吗?别给我丢脸!”
——————
公主戚绥今和影卫裴轻惟的故事从十三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公主五岁,影卫也是五岁。
彼时裴轻惟刚被领进宫,因为个子矮被其他人打了一顿,脸和手都脏掉了。
被带到戚绥今面前时,她很嫌弃,却又好奇,好奇影卫是什么样的。
她从高台上走下来,凑到裴轻惟跟前,屈尊降贵拿出自己的黄金手帕,给裴轻惟擦了擦脸。
擦了十几下才擦干净,裴轻惟的脸这才展露出来。
戚绥今点点头:“在你之前,我的影卫还有三个,你就是第四个,我的影卫四。”
裴轻惟道:“是,殿下。”
戚绥今道:“你既然是来做影卫的,老是被打可不行啊,你这样保护不了我,父皇说了,我是整个蕴国最尊贵的小公主,你要好好学习功夫,必须要保护好我,知道吗?”
裴轻惟道:“我知道,殿下,我的职责就是守护您。”
戚绥今道:“哼哼,别说这种话,你真得做的到才行!这样吧,我测试测试你,刚才谁打了你,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好,你现在背着我过去,我看看你能不能打过他,怎么样?”
“是的,殿下。”
戚绥今跳到他背上,“走吧!”
裴轻惟找到了打他的那个孩子,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身躯也比他宽了整整一圈。
一看就打不过啊。
戚绥今也知道,但是她才不管。
谁让裴轻惟是她的影卫,影卫就得干这种事。
他做不到那是他的问题。
裴轻惟被打的很惨,口鼻流血。
戚绥今本来在树后边躲着的,见人快不行了,有些慌了,连忙站出来,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喊,让对方放松了警惕,裴轻惟回踢了一脚,照着人脸揍了几拳。
戚绥今赶紧过去拉住:“好了好了!你赢了你赢了!”
裴轻惟停手,晕了过去。
戚绥今喊人来把他救走了。
从此戚绥今对他多了一层滤镜,她想,裴轻惟是她遇到对她最忠心的一个。
没有之一。
待到戚绥今十六岁的时候,裴轻惟也十六了。
她每年生辰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礼物,从中她会挑选几个不喜欢的送给裴轻惟,算是赏给他的。
裴轻惟默默收下,“多谢殿下。”
一年年的,礼物收满了一屋子,再好的东西也看烦了。
戚绥今觉得很无聊,每年都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她决定找点乐子。
“裴轻惟,过来。”
“是,殿下。”
“我们出宫吧!”
“陛下有令……”
“别拿父皇噎我,我问你,你听不听我的话?”
“听。”
“那还这么多废话,走吧!”
“殿下,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了能怎么样,我可是公主,你敢吓唬我?”
“不敢,我错了,一切听殿下的。”
“这还差不多,快走,等会天就黑了!”
来到城墙处,戚绥今踩在裴轻惟肩上:“再往上点,我就要爬出去了。”
裴轻惟道:“殿下,恕我直言,这城墙太高了,你就是再踩上三个我也出不去啊。”
戚绥今:“……”
她恼羞成怒,“谁让你长这么矮,连个城墙都不能让本殿下出去!”
裴轻惟道:“抱歉,殿下,都是我的问题,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会轻功,我可以带着您出去。”
“那你不早说!”
“于礼不合。”
戚绥今气笑了,先道:“我要下去。”
裴轻惟心领神会,双手接住了戚绥今,只见她笑着:“你这样抱着我,不算于礼不合吗?”
裴轻惟脸红。
戚绥今道:“你说你装什么呢,你我从小就在一处,跟谁没见过谁似的。“
裴轻惟道:“抱歉,殿下。”
戚绥今道:“行了,就这样抱着我,就能出去对吧?”
裴轻惟点头。
“走呗。”
两个人从城墙窜了出去,没有人发现。
戚绥今没走过多少路,要裴轻惟背着。
裴轻惟稳稳拖着她,来到一处夜市上。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
但是有人谈论。
“你看看人家,都打这么大了还背着,关系这么好,是姐弟还是哥妹啊?”
“是哥哥妹妹吧。”
戚绥今“啧”了一声,“谁这么没眼力劲,明明是我大一点好不好。”她揪住裴轻惟的耳朵,“你说,是不是我比你大?”
“是的,殿下。”
“你叫我声阿姐,我听听?”
“于礼不合,你是我的殿下。”
“你又来了,天天礼礼礼,我也没见你多遵守,今天你做的这些事,都够你死八百回了,我让你叫就叫!”
“……阿姐。”
“哈哈哈哈哈哈,真听话呀裴轻惟!”戚绥今揉搓着他的脸,感慨道:“你幸亏是遇到我了,我对你多好啊!这样吧,我今天很开心,允许你买个东西,我付钱,怎么样?你随便挑,要什么都行!”
“我没什么要的。”
“嘿,我说我给你买了,你居然不要?”
“多谢殿下,我真的不知道要什么。”
“算了算了,你先把我放下来。”
裴轻惟把人稳稳放下来。
戚绥今颐指气使:“你必须要,不然我就不回宫了。”
裴轻惟看着她,问道:“真的么?”
戚绥今耷拉下脸:“你什么意思啊?听见我说不回去你高兴什么?”
“没有,殿下。”裴轻惟矢口否认。
“哼哼,饶你这次,你快挑一样东西吧!”戚绥今摆摆手。
裴轻惟点点头:“好的,殿下。”
夜市东西琳琅满目,裴轻惟走了很远,才驻足在一个摊位前。
这里是卖女子首饰的。
他指着其中一个,这个上面有一小朵桃花,“殿下,要这个吧。”
戚绥今见状,有些不爽,捏紧了钱袋子,开口揶揄道:“你什么时候喜欢戴这个了?是给谁买的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别人在一起了?嗯?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呀?那个人是谁啊?”
裴轻惟:“………………”
“殿下,我好像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吧。”
“就是说啊,你哪来的空跟别人接触的?你半夜不睡觉吗?”
“………………”
戚绥今愤愤地不说话了。
裴轻惟轻声道:“殿下,所以还买吗?很漂亮呢。”
戚绥今脸气的发黑,道:“买,为什么不买,我都答应你了还能不买。”
她付了钱,拿过簪子,递给裴轻惟:“喏。”
裴轻惟接过,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给戚绥今戴上了,垂眸道:“殿下,送给你的。”
戚绥今:“……”
她后退两步,差点把摊位撞倒,脸又黑变红,“你干嘛啊,这是给我的?你这是奉承我?真没想到啊,小小的影卫四,你想从最尊贵的本殿下这里得到什么?”
裴轻惟:“………………”
他真心道:“殿下,我发现有的时候,我听不懂你说话。”
“哦,那你得好好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习了。”
“我会的,殿下,我会尽我所能去理解你。”
“哼,不管你是不是奉承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让殿下高兴,是我的职责。”
就在这时,戚绥今瞧见了街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叟。
热腾腾的糖稀冒着丝丝白气,在清冷的街道中显得格外诱人。
她脚步一顿,心念一动,忽然伸手拽住了裴轻惟的衣袖。
“你看那个。”
裴轻惟被她扯得停下脚步,顺着她目光望去:“怎么了,殿下?”
戚绥今转而看向摊主,指着裴轻惟,笑嘻嘻道:“老伯,能照着他的样子,重新画一个吗?”
摊主闻言仔细打量了裴轻惟几眼,脸上堆起笑容:“哟,这位公子丰神俊朗,仪表堂堂,画起来可不容易呀……这价钱……”
“价钱不是问题,”戚绥今爽快道,“只管画好就是了,画的我满意,再多赏点!”
“得嘞!您瞧好吧!”老叟眉开眼笑,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糖稀。
裴轻惟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
过了一会儿,一个眉眼清晰,衣袂飘飘的“糖人裴轻惟”便完成了。
戚绥今付了钱,接过糖人,“老伯,你这手艺真行!”
“过奖过奖!
戚绥今转身,把糖人递到裴轻惟面前:“喏,给你。”
裴轻惟垂眸看着那个晶莹剔透的“自己”:“殿下,你自己吃吧,我不能要的。”
戚绥今眨了眨眼。
说罢,她竟真的举起糖人,毫不在意地,轻轻舔了一下“裴轻惟”的脸。
裴轻惟看着,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冲上耳根。
戚绥今“啊呜”一口把头咬掉,疑惑地看着裴轻惟:“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
裴轻惟道:“抱歉殿下。”
戚绥今道:“行了,有什么好道歉的。”她空出的胳膊张开:“背着我继续逛吧,我们明天再回宫。”
裴轻惟走到她身前转过身,将人再次稳稳托起来。
戚绥今很快把糖人嚼完了。
她其实有点困了,还是硬撑着,问:“裴轻惟,你还记得三姐怎么说的你吗?她说你很听话,怎么打怎么骂都不会离开,要是换个人早就受不了我了,你为什么……能一直在我身边呢?”
“殿下在,我就在。”
“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我从不敢欺瞒殿下,我说的就是真心话。”
“骗人,你怎么会一直在我身边呢?你是不是想骗取我的信任,然后骗我的钱啊?”
“不会。”
戚绥今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便嚷道:“算了算了,不问你了。”
“好的,殿下。”
戚绥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已经身处一间房间,只有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窗外是漆黑一片,唯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倒映在水面上,随波荡漾。
原来是在一艘船上。
裴轻惟坐在灯旁边,见她坐起身,他抬眼看过来:“殿下。”
“嗯……”戚绥今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裴轻惟道:“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不用了,”戚绥今摇摇头,睡得太久,并不觉得饿,“现在不想吃。”
裴轻惟闻言,也没再问。
戚绥今下了床,伸了一下胳膊,且揉了揉后腰:“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感觉腰有点疼,我出去透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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