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是风干的腊肉不住地摇晃,郑鹏呆愣地望着随风摆动的三具尸体,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堂屋走去。
郑鹏死死盯着眼前的尸体,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要停下,可惜都无济于事,更为糟糕的是郑鹏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拉锯中,这使他忽略了最致命的危险。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西屋里,有一张人脸正隐没在黑暗中窥视着郑鹏的一举一动,随着郑鹏离死亡越来越近,那人的嘴角几乎扯到了眼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快去啊,你的亲人都死了,快去陪他们啊。”
“你也去死吧,这样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快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郑鹏的脑子里仿佛有一百个人在说话,脑海中的声音持续不断地蛊惑着他自杀,可郑鹏的意识却一直很清醒。
他同样在心底默念: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南无……啊!”
郑鹏惨叫一声,他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郑鹏的心理防线早已崩塌,他跌坐在地已经无力再逃跑。
一回头却对上了柱子略显诧异的脸,郑鹏脑子转不过来,有些呆傻。
“你也来陪我了?”
“咱们村里没活人了?”
柱子心有戚戚,虽然不清楚郑鹏方才经历了什么,但柱子一眼就瞧见了挂在房梁上的一家三口,一时被勾动情肠,想起了自家的惨状,脸色倒还不如郑鹏。
郑鹏在地上坐了半晌,总算找回点胆量,他瞧见柱子灰败的脸色,也想起了柱子家方才传来的惨叫,也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振作起来,好带苦命的兄弟有命跑出去。
说来也奇怪,在死亡的威胁下,什么悲痛哀伤都被通通压下,自顾不暇时再过充沛的情感也是多余,果然是绝境才能激发人的潜能。
可郑鹏显然是忘了,这间院子里有东西不想要他们离开。
……
“你抖什么?”
郑鹏走在前头领路,柱子则跟在他身后,为了防止两人失散,郑鹏还用自家的麻绳将两人的手紧紧绑在一起。
可这一路上,虽则雾气没有消散,四周仍是一片黑暗,郑鹏仍能从手腕处不断传来的麻绳振动感受到好友的存在。
柱子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他哆哆嗦嗦,说话吞吞吐吐,活像被猫撵的耗子。
“有…有人,在跟着我…不是现在,回…回村。”
颠三倒四一番话,郑鹏心里觉得不好,连忙去抓柱子时却扑了个空,那原本抖个不停地绳子陡然卸了力气,软软地垂下,像是暗示着那端从没有人来过。
“柱子?”
郑鹏不敢大喊,只能小声地呼叫柱子的名字,等他把麻绳全部收回来,郑鹏惊骇地发现他打的结已经开了,绳子完好无损。
郑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明明亲手打了一个牢靠的死结,柱子怎么可能在只用一只手的情况下在几秒内解开,这不可能。
忽而,郑鹏细细咀嚼起柱子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现在完全是孤家寡人了,索性便席地而坐,等待属于自己的最后时刻。
回村?郑鹏脑子里灵光乍现,柱子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里是否包含着自己的生路呢?
要不要回村,这个念头在郑鹏脑子里只转了一瞬,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回村跟爹娘死在一起也好,不过在回家前郑鹏还是决定去柱子家看一眼,顺便帮他把家人也安葬了。
心里有了主意,脚步也轻快不少,郑鹏这次没走上岔路,不多时就回了村子。
“你是谁?”
郑鹏狐疑地盯着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男人,看向小飞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
“我是警察,你们村子里只剩你一个人活人了。”
小飞的话说的太急太直,让郑鹏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你别介意,我跟其他同事走散了,雾里有东西。”
小飞连忙找补,却在提起自己的遭遇时不禁苦笑。
郑鹏听小飞讲述完一路的经历,听着他们是怎么接到报警,怎么路上遇到重重阻力,最终只有小飞一个人走到他们村里来,郑鹏也听得心里发堵。
两人都装着满腹愁绪,倒是很快消弭敌意,听到郑鹏讲述柱子是如何失踪,又听说郑鹏要去柱子家探探情况,两人便结伴出行。
只是随着两人离柱子家越来越近,小飞的脸色也愈发不好看。
郑鹏则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与柱子的经历。
直到郑鹏讲起柱子的身形样貌时,小飞才出声打断了郑鹏。
“你说的柱子是不是五短身材,头发剃得很短,身形消瘦?”
郑鹏只觉奇了,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柱子家门外,他连忙追问小飞是如何得知的。
“你……自己看吧。”
小飞的脸色同样难看得紧,他一抬手指向伏在门槛上的一具男尸,那人面朝下背朝上,身形与柱子相差无几。
郑鹏哆嗦着翻过了尸体,被唬得啊了一声,这不是柱子是谁?
最要紧的是柱子究竟是自己跑回村死在家里还是根本没能走出家门呢?
郑鹏终于想起了柱子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柱子从来不是要他回村,他是要说早在他们回村的路上就已经被东西盯上了,柱子被那东西害了!
小飞亲眼看着郑鹏眼神逐渐迷离,一时间对着尸体又哭又笑,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染血的麻绳便要往脖子上套。
“你干什么?”
小飞一巴掌打掉了绳子,郑鹏的眼神才逐渐清明,他一看自己手里的上吊绳更是吓了一跳,两个人再不敢耽搁,一路逃出了村子。
……
愤怒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小飞也从回忆中脱离,他仍然身处玄洞之中,而郑鹏这样一个大活人就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不止是郑鹏,但凡生起反抗心思的人、妖全部在同一时刻消失,一时间整个厅堂为之一静,杀鸡儆猴的效果达到了。
范昭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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