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柴房在那,劈柴去。”老妪用眼角剔着江风陵白净的脸,不大瞧得上:“不用我教你吧?”
喻溪看了看阁下额头上显眼的青筋,又看了看横眉立目的老妇人,不知道为啥,老人似乎对青年男子蛮有意见的。
至于为啥,那就不是喻溪能猜到的了。她试图上前缓和关系:“我也去帮忙吧……”话音未落,少女手上就被塞了团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抹布,仿佛从旧衣物上拆下来的:“我看你挺能跳的,去,擦干净蜘蛛网。”
喻溪:“……哦。”
欠钱以工抵债的人没有说话的权力,江风陵忍了又忍,转身去柴房。背对她们时,已经咬牙切齿,面目之狰狞,吓跑了一个扒着门偷瞄的小孩。
“阿婆带来客人了?什么客人?”
“嘘,好凶,没准是熊精呢。”
江风陵用力掩上门,依然听见那帮小屁孩窃窃私语。
只听见大孩子认真地安慰小孩子们:“就算是熊精,也不需要怕的,我们这里可是有保佑的。”
“……”江风陵心说真是无聊,怎么这学堂下课那么早。
老太婆上了年纪,大概骨头已经被风霜拆洗过一遍,暮春时夜晚还需烧柴打火取暖,为此特意叮嘱要砍得细条一点。
素来锦衣玉食的拥竹阁下自然不会劈柴,一进门,先对着柴房里搁置的斧头评头论足一番,勉强承认它刀口磨得还算尖。
但用料太差,这是没办法的事实,想必是不好用来劈柴的,万一断了钝了,老太婆又要钱,江风陵忖度片刻,把斧头插了回去,转而抽出他的剑——自然是隗十二的那一把。
当初京城江风陵决定和喻溪走的时候,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谨慎地把自己那把赫赫有名的镞赤剑与隗十二交换,因此现在手上的正是隗小少年的一柄半软尺剑。
江风陵嫌弃地打量了它片刻,然后一抖,细长软白的剑晃得像喝醉酒,颤动不止,直到他往里注入内力,半软剑才得挺立。
中看不中用,喻溪那把中用不中看,江风陵腹诽,一边怀念他好看又顺手的神兵镞赤,一边拿着软剑劈柴。
没有人教,他自然不得要领,把木头摆着,两手握剑,运足力道往下劈,力求快准狠……问题说大不大,倒是没啥,就是有点废剑。
喻溪作为一个备受看重的刺客,第一次接这么轻松的活,只需要爬高一些,清一清高处的尘埃虫秽。
和同伴满腹牢骚不同,她发现,虽然他们在以工抵债不假,可简单的擦灰就能抵二十五个半铜板,也就是说,老婆婆花了五十一个铜板请他们干活!
换句话说,她和拥竹一下子就挣到五十一个铜板!
喻溪干得很起劲,越发地卖力。
甚至对着木头疙瘩即兴哼了几句小曲,是一路从南到北,印象最清楚的那几句,南腔北调混搭得不伦不类,得亏少女嗓音清甜,不然真的很像志怪小说里的撞邪上身。
老婆子安排好活计后,一早拿出针线,此时正在往一件衣服上加一个补丁。起初她听得面无表情,眉毛在没人的时候一点不懈怠,严肃地看着衣裳上的洞,总教人觉得她会随时喊停。
最终她没有开口,直到喻溪肚子里那点储藏都掏空了,才冷淡地开口:“你是南方人?”
喻溪连连点头:“是,姨您怎么看得出的?”
老婆子生硬地拽断线条,不领情:“莫要叫姨,我能当你奶奶了。”
顿了顿,又说:“你唱南方的词时总是好听点。”
喻溪“嗯”了一声,看出这屋主人似乎不想聊天,便只简单道了声谢。
可老太婆缝了几针后,却又忍不住放下活计,对着少女忙碌的背影发呆。
忽然,老太婆没头没脑地说:“我也有女儿。”
喻溪有点懵然。她直觉老婆婆的语气里含了骄傲,似乎是想让人夸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和她夸耀时说“女儿”,而不是武功财富,可她却不谙伦理之道。喻溪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一个吗?”
老婆婆道:“算是两个吧,都很出色的姑娘。”
喻溪:“真好呀。”
老人又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说很怪?”
根本没有听出哪里怪的喻溪:“嗯?”
老太婆慢慢地翻她手上的活,可眼睛总落不到一处去:“因为两个小姐都不是我的,我只是我家大小姐的奶娘。”
她低下头,似乎就地发起了呆,一会儿后,又说:“你爹娘呢,怎么不在身边,跟着一个……到处跑?”
喻溪花了一会才回过神,记起“奶娘”具体是什么娘,又听她问自己的爹娘,又花好一会琢磨,感觉头都大一圈,仿佛回到被大师父盘问新功课的日子。
怎么净挑不会的问。
快哉楼,是一个没有来历,也不需要爹娘的地方,喻溪打从记忆起,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记得在字帖里看过,大意是生养教导了你的人。
可养她的是段摘,教导她的还是段摘和他的狗,可喻溪并不会有书上所说“孝顺”他的想法,因此觉得十分矛盾。
后来她一想,也对,段摘没亲自生下她。那么,一切说得通了,她不想孝顺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同时也在庆幸,幸好段摘没“生”她,不然她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孝子贤孙?
喻溪想通了,可她不能把她伟大的感悟告诉别人,因为她不能透露出她的来历,于是就说:“没有,我不记得了。”
她说得太轻松,让老妪也吝啬地笑了笑:“我也快记不得我女儿了,即使她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惹人疼爱。”
喻溪顺着说道:“那么,姐姐一定是很美好的。”
“是。”老太婆微微昂起头,仿佛真的看见了眼前来了一个高挑的女子,有着水一样的灵秀眉目,神态却桀骜不羁,明媚得让春花夏日都拜服。
“或许比起如今的姑娘你,还会更耀眼一点吧。”她失神地喃喃道
江风陵刚好进来,听见这一句,不由撇嘴,心生不快。
非但够自恋,还够不会说话,得亏聊天的是喻溪,心够大,否则不得转身走人。
喻溪由衷地说:“那样风采的人的确是让人神往。”
江风陵清清嗓子:“我把木头全切好了,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一瞬间,老妪脸上片刻的生动全然隐没,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真劈了?老身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呢?你用手劈的?”
“……”江风陵“哐当”一声,把豁了口的半软白剑拍在桌子上,吸引了两人的眼球。
喻溪凑近才发现,何止是豁口,她刚扫掉的蜘蛛网都跑到剑上了!
犹豫着道:“碎碎平安?”
老太婆说:“我的斧头丢了,还是坏了?”
江风陵答:“没丢也没坏,身体安康地挂着。”
“那你脑子有坑,不用?”
江风陵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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