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溪认为自己是个十分恋旧的人,具体表现在她一遇见倒霉事儿,就想往老东家快哉楼身上推,并十分愿意替他们认领黑锅。
此时她便想到,若是后者的缘故,那本地这“欲入城先扒皮”的架势或许可以理解——
毕竟,快哉楼早已经取代了大灰狼,成为了夜晚“捉调皮小孩”榜魁首,她听见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不,是南蛮的缘故。”先生终于正色了些:“这只灰麻雀逮住的,是一张朝廷的限南令。”
“限南令是什么东西?”
限南令不好说是不是个东西,一言蔽之,大裕皇帝对南蛮子和他们养的草草虫虫过敏,哪怕看上一眼,隔夜饭就要吐龙床上了,因此不准他们大量进国门。
由此及彼,南方诸城自要懂得为圣人分忧,不要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打扰京城的酣睡。
仗着离得远,别人听不到,周无故并没有压低声音,悠悠道:“老先生下手,也是有章可循的。”
他挑挑拣拣,有意把一些内容含糊,有些干脆不提,不准备立刻把小姑娘未沾染红尘的眼睛里的薄纱揭掉,将世道光光地对她摊开。
喻溪半懂未懂地听着,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这禁南令,怎么听着比快哉楼规还“那什么”——暴君段摘不管如何,可不会让下人对着白纸黑字画出那么多花样来。
然后喻溪发现她无意中竟夸了一把快哉楼,于是乎,她很不高兴。
少女的不高兴一直持续到跟着先生来到城下,直面官兵锈了尖的长枪。
喻溪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微微一顿后,恍然大悟。只见她欢快地走上前去,有模有样地商量:“我们是来踢馆的,我猜对了吧?怎么来?”
总算说到一个她会的了!
因先生的剑已经给她,所以,喻溪很愉快地决定她来打头阵。
周无故摆手,替二人的九族婉拒了城南起事的提议,纠正她:“不对,我们只是路过,又不是来造反的,当然是正大光明地走进去。且等一等。”说罢,他伸手一翻,竟掏出了块牌。
就是那块“正则”牌。
莫非是砸……砸死他们?
喻溪目瞪口呆,持云纹令牌的人却轻声告诉她说:“除了天生尊贵外,还有两种人能‘网开一面’:一是身有功名者,二是江湖不羁者。”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除非大有来路’嘛,这就是规则。”
周无故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城卫,笑了,眼角的细纹深刻而舒展,像个阴阳怪气的“此厢有礼了”,眉毛一点不动。
哦,没想到她也算“关系户”啊,喻溪呆乎乎地看着他亮了牌,撇了撇嘴。
只见周无故把云纹牌随手一掷,丢入朝他们戒备过来的城卫怀里。
来人被砸得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时,好悬把几句不适合给小姑娘听到的问候咽了下去。
他顿了下,不敢擅自做主,拿着牌子疾步回去,片刻后,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爷挪了出来。
看见老爷后,百姓哗然一阵,喻溪从只言片语里,了解到这位便是县官他二舅姥爷,听安“现管”,专门负责监城门这个肥差……不是,苦差。
因劳苦功高,老爷累成了猪。身材颀长的周先生没有要弯腰见礼的意思,老爷想看他的脸,还得仰脖子。
“他二舅姥爷”哼出个白眼,就用那一对眼白反复翻看,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老爷又用三角眼狐疑地剔了这二人片刻,不屑地冷哼一声,掷地有声:“假的。”
“观云榜我年年有看,可不记得出过一个穷酸……哈,造假在我面前可行不通啊,要是一般人都叫你糊弄住了。”
“今日便算我发慈悲,放你一马。还不滚去排队!再招摇撞骗,小心我把你捆起来送去江家,把你这混蛋剁成馅吃了。”
周无故轻挑眉毛,耸了耸肩,平静如水,小姑娘却狠狠皱眉。不过她看了看四周,暂时没表现异样,只是底下那双黝黑的眸子忽然幽暗了些许。
只见周无故双手一拢,朗声笑道:“谢谢,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江家也是个沽名钓誉、看碟下菜的,不理会穷人——这样,劳烦您写信给江风陵,请阁主到听安一叙,亲自抓拿我这寒碜骗子吧。”
“左右他新官上任不久,如今仿佛很闲,我愿做他第一把火的柴薪,两全其美,如何?”
这个“江家也是个沽名钓誉”的“也”字十分巧妙地讨打,指名道姓骂谁似的。老爷脸色一变,伸手一指,正要令左右把这土鳖拿下——
令还没出口,忽的,浑圆的脖上飘来一丝凉意,老爷无礼的嘴下意识闭上了。又忽然有一种“会被剁掉手指”的预感,傲慢的指头便畏缩地落了下来。
鬼使神差的,老爷转过脸,目光从这嘴欠讨打骗子那,望向漂亮极了的少女。巧了,少女也定定地望着他,只见她摸了摸腕子,眼睛眨巴,一脸无辜。
“唉,大老爷,”这时,周无故抬手,半挡住这二位的对视,果真如穷酸一样的念念叨叨:“行行好,我们穷人家的闺女虽不比您大门大户,没有不让人看的规矩,但我认为作为一个陌生君子,至少也要晓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吧?”
在他背后,喻溪吐了吐舌头,把空空如也的手掏了出来,悄悄扯了扯她后背上修长的剑。但先生仿佛后脑长了眼睛,借着长袖遮掩,坚决地对她打了个“止”的手势。
“……”少女无声吐了口气,最后还是挪开眼,当一枚安静无害的碧玉——
哎,她惯用的暗器药粉在昨日对先生说“以后想做个好人”后,统统丢山谷里去了。如今只有一把光明磊落的剑,是周先生给她的,还不太会用!
大家都说江湖快意恩仇,喻溪自认半只脚已经踏入江湖,可她现在没有很快意啊。
假使身上有“温柔偿”在多好,“一刻千金”也很好,半盏茶耳根就全清净了,那么多人的进城费啥的也不用交了,好处大家共享,黑锅刚好留老东家背,她归来还是一个问心无愧的良民。
没有她的事,于是这位百无聊赖的“好人”开始走神,畅想起一些没边的好事。
那厢,“穷酸”缓缓放下手,微笑道:“您意下如何?”
老爷倏然回神。
奇怪,明明面前是天仙似的姑娘,他方才竟然好像没察觉到她一样;后来眼睛看到了,心却一点不敢痒,真离谱,老爷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有道德!
但他始终觉得那股寒意挥之不去,天仙下凡也引不起老爷拉扯的欲望了,现管大人丢回牌子,匆匆忙忙走了,半句话没留——
像这种无名无气的好性子穷光蛋,难道配让老爷解释什么吗?
周无故摇摇头,果然好脾气地笑笑,温声对着扁着嘴的少女说:“既是红尘,又如何能分毫泥泞不入目,不过看过便算了,这世间又不止泥巴。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大裕王朝的烟火——想吃豆花吗?”
喻溪顿时从失落的角落里弹了回来,眼睛亮了:“想!”
少女初来乍到,甫一入城关,各处飘来的早食的香气便不由分说,蛮横地将她五花大绑起来。
喻溪眼睛都直了。散发着甜香的肉包简直就是最好的迷魂药,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甚至能让她签一份卖身契。
少见多怪的土包子在缥缈的香气里惬意地迷失了自我,与此同时,脑海中存留的回忆自动被勾出了一点线头。
喻溪其实不是第一次进城,她甚至“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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