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恒地产那通带着阴冷湿气的警告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天。
南雁舟没让自己停下来。
她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积蓄着力量,更深地扎进清河村的肌理。
只是行动更谨慎了,路线是乱的,时间是散的,身边总跟着人。有时是扛着机器的刘哥,有时是个沉默的、实习生模样的男生,存在感很低,目光却机警。
她知道这是陆天景的安排,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可能的暗处窥伺,让她还能在明处,心无旁骛地搜寻真相。
白天,她穿行在即将消失的街巷,耳朵里灌满各式各样的声音:留守老人絮叨的回忆,租客对未来的茫然,小店老板不甘的叹息。
晚上,她守着电脑,将白日的碎片在加密文档里小心拼接。
陆天景发来的关于天恒地产和钱永强的资料,让她对“水深”有了冰冷的实感。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悬在头顶,可南雁舟心里那簇火,反而被这压力锻得更亮、更稳。
她知道自己在接近核心,每一步都不能错。
这天下午,刚从一户堆满杂物的老屋里出来,巷口穿堂风吹散了闷热,也带来了手机铃声。
看到屏幕上“何希”两个字,南雁舟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连日紧绷而积攒的烦躁,混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厌倦,细细地漫上来。
她走到墙根阴影里,接了。
“喂?”
“姐!”何希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亲昵,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或者人多的场合,“可算打通了!最近给你发微信怎么老不回呀?在燕城忙什么呢?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大项目?”
南雁舟走到更安静些的角落,声音平淡:“嗯,是有点忙。在跟一个调查报道。你呢,在湖城怎么样?”
“哎呀,别提了!就那样呗,混日子。”何希的语气夸张,带着熟悉的抱怨,“还是你们在首都好,机会多,见世面。哪像我,窝在这个小地方,天天都是一样的面孔,烦都烦死了。对了,你最近跟陆总还好吧?我看新闻上,他们那行好像竞争挺激烈的?”
话题转得生硬,直接绕到了陆天景身上。
南雁舟心口那根弦轻轻一绷。
“都还好。行业竞争,哪里都一样。”她回答得简短。
“那就好,那就好。”何希干笑两声,随即话锋又是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姐,我跟你说,我最近在湖城这边,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物!是做私募的,能量特别大,人脉广得吓人,跟燕城好多大佬都说得上话。他听我说起你,在央视,又年轻又有能力,特别感兴趣,一直说想认识认识你这样有潜力的媒体人呢!”
南雁舟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何希似乎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语气更加“掏心掏肺”:“姐,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女人嘛,尤其像我们这样在外打拼的,眼光一定要放长远。你现在平台是好,但央视里头,人际关系也复杂吧?上升空间就那么大,熬资历多辛苦,要是能多认识些圈外真正有实力的人,多条路,总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想牵线搭桥,卖人情,或许还想从中牟利。
南雁舟心里那点厌烦更深了。
何希在湖城,并不清楚她最近在跑清河村这种硬骨头,只以为她在央视风光,想借着她的名头去巴结那位私募大佬。
“谢谢你的好意,何希。”南雁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我最近报道任务很重,恐怕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拓展新的社交。你的朋友,还是你多联络吧。”
“哎呀,你别急着拒绝嘛!”何希听出她的敷衍,有点急了,“见一面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又不会耽误你工作。我跟你说,这人手里资源真的很多,不光是对你工作有帮助,说不定……对陆总公司那边,也能有点助力呢?现在商场如战场,多认识个朋友,多条门路,没坏处的!陆总那边……最近应该也挺需要各路朋友帮衬的吧?”
最后这句,看似随口一提,却带着试探的钩子。
南雁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希在湖城,消息不算灵通,但“陆总公司需要帮衬”这种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是她从别的渠道听说了布谷影视的近况,还是仅仅基于财经新闻的猜测,想来套她的话,或者借此增加自己“牵线”的筹码?
“公司的事,他有他的规划和分寸。”南雁舟的语气冷了一分,“我的工作,目前也不需要借助这样的朋友。何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需要。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哎,姐!你……”何希还想说什么。
“再见。”南雁舟没再给她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巷子里的穿堂风似乎更凉了些。
南雁舟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头那点因为被打扰而生出的烦躁,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的了然和一丝冰凉。
何希还是那个何希,在湖城那个小池塘里扑腾,眼睛却始终盯着外面更大的世界,想尽办法搭桥铺路,甚至不惜利用旧日那点单薄的情分。
她对陆天景近况的试探,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让南雁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也好,这次通话,算是彻底掐断了何希那边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有些人,早已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连表面的寒暄都显得多余而虚伪。
她没有立刻告诉陆天景这通电话。
何希在湖城,手伸不了那么长,目前看来更多是自身钻营。但何希提到的那个私募大佬,以及她话语里对陆天景公司状况的隐约试探,还是让南雁舟留了心。
她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给周铭。
发完信息,她抬头看了看被杂乱电线切割的天空。
燕城的夏日下午,阳光依旧炽烈,可人心之间的算计与凉薄,却比这暑气更让人感到疲惫。
但疲惫只是一瞬,下一刻,她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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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娱乐总部顶层那间阔大轩敞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将温度与湿度调节得恰到好处,昂贵的香料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尾调,隔绝了外界的酷暑与喧嚣,营造出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
方明德坐在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背对着满墙的书柜和博古架,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纸。
午后偏斜的光线透过特制的玻璃,滤去了刺眼的部分,柔和地铺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也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那几页纸,是几个小时前由他最信任的私人助理亲自送进来的。
纸张是顶级的进口棉浆纸,触感温润,带着几乎闻不到的、特有的植物清香。上面的内容经过最精炼的提炼,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只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像一份过于简略却又触目惊心的病历。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栏。
那里附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文化科技新浪潮论坛上媒体席的抓拍,另一张则是不久前某次行业酒会上,一个穿着浅灰色套装的年轻女子侧身与人交谈的瞬间。
照片像素极高,能看清她侧脸的弧度,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角。
南雁舟。
这个名字,连同这张被不同角度反复比对、确认无误的面孔,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如同投入他平静心湖的一颗石子。
起初只是微澜,是论坛上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以及那句关于非遗基金的提问里,隐含的、超越她年龄和身份的敏锐与力度。
这感觉太过异样,促使他动用了绝少动用的隐秘渠道,避开所有明面耳目,像翻阅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索引,去追溯这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章节。
现在,索引指向的页面就在他手中。
履历清晰,从黎城到燕城,一步一个脚印,堪称漂亮。
家庭关系一栏,却简洁得近乎刺眼:父,不详。母,南栀。
南栀。
两个字,像两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摁进了记忆深处某块早已麻木的旧伤疤。
细微的刺痛过后,是迟来的、沉闷的钝痛,以及随之翻涌上来的、带着霉味的尘埃。
南城师大初夏梧桐树下抱着书本走过的纤细身影,裙摆轻轻拂过落花的瞬间;芳华苑昏黄灯光里,低头为他演示工笔栀子花画法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耳边细软的绒毛;还有最后那次,在父亲书房外隐约听到的、她带着哽咽的哀求,以及随后她彻底消失的讯息……
那些被他用事业、野心、新的家庭和层层利益关系精心覆盖、以为早已彻底埋葬的画面,此刻却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记得,后来父亲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处理好了”,他也曾试图寻找,却如石沉大海。
彼时他正深陷家族内部更为激烈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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