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种完花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庭院,刚种下的蓝色玫瑰嫩芽裹着淡青咒力的余温,在湿润的土壤里静静扎根。
栅栏边的鹅绒藤幼苗舒展着纤细的茎叶,叶片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却已透着野火烧不尽般的韧劲。
五条悟拎起墙角的工具,金属铲子与洒水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依旧是惯有的随性张扬:“差不多该休息了,灵体不用睡觉也没关系,但一楼那间客房我让人给你收拾好了,随时能待着。”
月站在庭院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土壤的微凉与咒力交融的触感。
她望着漫天星子,那些碎钻般的光点洒在她清瘦的身影上,让灵体的轮廓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光。“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被晚风揉得愈发清浅。
五条悟靠在木质门框上,白色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他看着月专注凝视植株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踏上二楼的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廊灯的暖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温柔的分界线,隔开了夜色与安宁。
月待在庭院里,直到星子西斜,寒意渐浓,才缓缓转身走进一楼的客房。
客房布置得简洁干净,一张木质床,一个小小的书桌,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虽无需睡眠,却借着这片刻的静谧梳理思绪,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喉咙——那里凝着一道狰狞明显的疤痕,暗红色的纹路蜿蜒在脖颈间,像一条凝固的血痕,是被残忍切割开脖颈留下的。
指尖轻轻摩挲着疤痕边缘,咒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勾勒出疤痕的轮廓,狰狞的伤痕在咒力的治愈下消失又显现,显然已经成了束缚的一部分,无法消除。
她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上残留的各种破损痕迹,心中刚泛起一丝沉郁,一段模糊却鲜活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记忆里是明亮的卧室,暖黄的灯光照亮梳妆台,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正对着镜子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她皮肤略显苍白,手指轻抚着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爽朗又带着点自嘲的温柔:“害,熬夜赶报告的代价,我的盛世美颜都被黑眼圈给霍霍了!”
说着她忽然凑近镜子,指尖轻点鼻尖,忍不住笑出了声,“哇,居然还冒了个小痘痘!这可不行,明天要见朋友呢,超级无敌美少女怎么能带着痘痘和黑眼圈出门~”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明快,带着独有的鲜活与大方,哪怕是抱怨,也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月的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温润的笑意,绷带下的嘴角也悄悄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那段记忆仿佛就在眼前,带着久违的暖意,像一束光,驱散了她心中的沉郁。
她抬手拂过脸颊,面容本来是很清隽的,可一道道有些外翻的伤疤终究太过突兀。她那样臭美,这般狰狞的疤痕,若是就这么露在外面,总归是有些煞风景。
“美少女可不能就这么出去。”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明日还是缠上绷带吧。
她从房间备好的医药箱中找出白色绷带,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子微光,仔细地将绷带缠绕在身体各处的伤疤上,一圈又一圈,确保将那些疤痕严严实实地遮掩住。
接着,她又取了些绷带,缠绕在脸颊两侧,只露出明亮的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夜色。月光洒在刚种下的玫瑰与鹅绒藤上,给嫩芽镀上一层银霜,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鸟鸣,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像话。
她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一抹淡淡的橘红晕染开,将天空染成了柔和的渐变色,庭院外的树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清晨。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庭院,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即便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那份沁人心脾的清新。
她望着窗外,隐约能看到蓝色玫瑰的嫩芽在晨光中舒展,鹅绒藤的藤蔓也似乎又向上攀爬了些。
她心中微动,准备去庭院查看嫩芽的长势。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慢慢推开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想着走进庭院,刚路过楼梯转角,便与一个身影撞个满怀。
对方身上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雪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只穿了条黑色裤衩,上身赤裸,小麦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月瞬间僵住,绷带下的脸颊骤然泛起热意,灵体的身形都险些不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与她冰凉的灵体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五条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被撞进怀里的寒凉激得一个哆嗦,睡眼骤然睁大,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身影,依旧是医学生的普通打扮,但白色的绷带缠绕在脸颊、脖颈和手臂上所有裸漏出的部分,只露出一双清冷却藏着微光的眼睛,像个全身裹在纱布里的木乃伊。
他愣了两秒才猛然想起——自己不是独居,这是那个和他绑定契约的灵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平日里他独居惯了,随性散漫已成常态,昨晚睡前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今早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顾着口渴想下来接杯水喝,竟忘了顾及形象,就这么大咧咧近乎全luo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哎呀,是我太随意了。”他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尴尬,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庭院的栅栏,“忘了还有室友,大脑还没开机呢。”
实则他刚睡醒时还有点懵,纯灵体的月无论是维持身形还是使用咒力,来源都是他自己。再加上这份式神契约,他为主,对方为仆,仆听命于主且受他控制。
所以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根本不会对她设防,这才完全没察觉到她就站在门后,更忘了自己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月闻言,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她能听出五条悟语气里的尴尬,心中的窘迫也淡了几分,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无妨。是我开门太急,未曾留意。”
说着眼眸微微垂下,避开了视线接触,落在他赤着的脚踝上,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提前缠了绷带,否则此刻以原本的模样撞上,只会更尴尬。
五条悟干咳一声,迅速侧身让出道路,双手随意地叉在腰上,脸上早已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
甚至还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番失态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唯有他的耳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你先忙,我回房换件衣服~” 他语气轻快得像没事人一样,话音未落,便转身朝着二楼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黑色的裤衩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带着背影都透着几分“急于逃离现场”的利落。
月站在原地,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离开,耳边还残留着他仓促远去的脚步声,庭院里的晨风吹过,吹散了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松动,才缓缓迈开脚步,走向庭院中央的花草。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的土壤上,带来温暖的气息。
她走到蓝色玫瑰的嫩芽旁,指尖的淡青咒力轻轻萦绕,小心翼翼地拂过叶片上的露珠,露珠顺着叶片滑落,滴入土壤中,滋养着嫩芽。
玫瑰的长势很好,根茎已经扎得更深,叶片舒展,透着鲜活的绿意,淡青色的咒力在叶脉间流转,像是给嫩芽镀上了一层柔光。
接着,她又走到栅栏边,查看鹅绒藤的情况。鹅绒藤的藤蔓已经向上攀爬了不少,细小的卷须紧紧抓住栏杆,叶片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用咒力轻轻牵引着藤蔓,让它们朝着更合适的方向生长,同时埋下一道细微的咒力屏障,防止其过度蔓延,影响其他花草的生长。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五条悟换上了常穿的蓝黑色外套和长裤,头发因为眼部的白色绷带高高竖起,看起来像是大号的白色毛笔。
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下楼来,将其中一瓶递给月:“喏,给你的,喝些水吧。”
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矿泉水。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有些意外。她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上印着有些生疏的文字和图案。
她轻轻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谢谢。”她轻声道谢,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发现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用客气~”五条悟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你的花长得不错嘛,不愧是种花高手。”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嫩芽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只是略懂而已,算不了什么。”月颔首,将矿泉水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继续用咒力打理着花草。
阳光洒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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