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幅桌案的文书，他愣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在案前煎熬着勉强瞧完了，终于得了解脱，片刻不停地去寻她。
在门扇前立了许久，不见她们有歇息的意思。肩上似敷上了薄霜，他这才忍不住开口。
半哄半挟地将人又带进他房里，珠夜身子一旋，躲过了他去。
可内室就这么大，再跑又能跑到哪去。
“你躲什么？”他反手将门扇阖上，朝她款步徐徐靠近，“我听人说，受了惊吓不能即刻睡下，否则醒来要落下心悸的病根。”
珠夜朝后退，“我不会即刻睡下，你替我另找一间屋子，我自己也……”
腰后方才碰上墙边高案的沿儿，便被他两手扣住了腰，用力向上一托，挎到了案上。
她背后贴上了墙，再没有退路。
“你再想冒犯我，也想想今日那人的下场……”珠夜横着手臂挡他。
李穆朝笑了一声，没理会她的虚张声势。一手虚虚地抬着她下颌，眼神打量着她颈上残存的瘀痕。
“你们方才在那给你那婢女治了好半天伤，怎么没想起替自己治一治？瞧着怪骇人的。”
珠夜偏过眼神，错过他的目光。“几道瘀痕罢了，不要紧。”
“可我每一瞧见，就觉得惊惧。”他的嗓音梗滞了一瞬，仿佛为了掩饰，又飞快地清了清嗓子。
“你有什么可惊惧的？被掐的人是我。再说……最后活下来的人，也是我。”珠夜说到这里时，眼睛也雪亮许多，“那个恶徒，你晓得我是怎样杀的他吗？”
不等他好奇问她，她扬了扬眉头，蜷起拳头，作握簪状朝他颈前一比。
“就像这样。”
她抬眼看向他时，他还在静静地听她描述经过，半含敛着眼睛，正垂眸看她。
珠夜被他目光里的，她不愿深究的意味烫了一下似的。慌张间推了他一把，一脚踩在地上，就要从他怀里避出去。
他弯臂一揽，折又将她抱了回去。吻却落在她颈间。
“珠夜……”
她躲闪不及，听他在颈边低声唤她。
“是我去迟了。你那时候……定然怕极了。你有没有怪我……对不住。”
珠夜怔了一瞬，答道：“我没怪你，我那时候唯一的想头……就是杀了他。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救我，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杀他的时候，也没有旁的想法，只有一件，我怕东窗事发，毕竟是我杀了……”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环住她腰后，“到了那地步，你还在担心官府来人捉了你去？”
“杀人偿命，我如何不害怕……”
他轻轻一笑，“你只要求一求我，官府的门都朝你开。”
珠夜翻了翻眼睛，偏脸嗔骂了句：“狗官。”
“此事你不必再挂心，一则你是防卫自己才动了手，便是到了洛阳县衙，开堂断狱，你亦是理直，有什么可怕？二则……有我在，天大的事也不算事，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见珠夜仍是犹疑，他又道：“此事你可莫要任性，若是你认死理，非要到洛阳县衙弄清楚，说不好要闹到鹰坊使者陆成那里。陆成的顶头上司是陛下的亲使，纵然是我，一时也奈何不了他，闹大了，恐是要牵累你舅父家里。”
珠夜抿了抿唇，也暗自思忖着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
“只需你信我，珠夜。”他慢慢地贴近，“还有一事，我晓得你方才受了惊吓，心里定然极不能平静，我有个妙方，能叫你满心都是旁的事……”
她与他认识了这么久，哪里不清楚他这样眼神，这样声气时是什么意思。顿时竖起眉头，将他的脸一把推开了：“你还说自己不图这个？！”
“我只是为你着想，我在你身边，你总不会心悸的。你不要把我想坏了。”
珠夜看着他，又想起韦明昼那时的句句质问，一时间更觉得如芒在背。皱了皱鼻子，没了方才的神气，低声道：“你自是可以恣性行事，没人敢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可我不同，即便我什么也没做，我也早就是千夫所指。”
他稍稍退开些，表情甚是认真！“是谁敢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我撕了他的嘴。”
“你能撕一个人的嘴，能撕十人，百人的嘴吗？”
李穆朝冷笑一声，“顺手都撕了罢了。珠夜，你我之间，就算有罪也是我李穆朝一人的罪。我做小人坦坦荡荡做到底，是我强夺了你没错，要问我的罪也好，要我下地狱也好，我都不后悔。旁人若怪起来，也只得怪我强迫你，谁若说你的不是，我定容不下他。”
她仍推他的手臂，情急道：“可我与他尚未和离，……往日是你迫我我恨你，可如今到底不一样……”
他停住了动作，急切下微微喘道：“哪里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把她揉在怀里，声线颤得不成样子：“珠夜？”
“李穆朝！”被他咬了一口耳垂，她气得直叫他。
“你怎么整日都……都只想着这些！”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珠夜，你回去的那几日，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忍了太久了，你就算是……疼疼我罢？”
下颌蓦地被她捏住了，“李穆朝，你听话些！”
他愣了愣，好容易才忍下了喘声，“你……”
“我再同你说一遍，我与韦七尚未和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你苟合。等到我与他和离了，才好再论旁的。”
听这话倒像是要许他一个名分了，他果真安分下来，“明日，我只等你到明日，你明日就同他和离。”
她知他眼下应过她的事不会反悔，指头杵着他的肩，将他稍稍推开些许。“我与他的事，李相公还管不着那许多。”
他咬了咬牙，捏她的脸，被她清脆的一巴掌打开了手。
“你最好不是和我玩那招缓兵之计。”
那时叫她退婚，她是怎样在书札里欲同韦七串通假退婚，施行缓兵之计的，他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最后到底是忍下了。
第二日韦家父子下值时，正遇上登门的珠夜。
韦七昨夜派了人寻她寻了半日没寻着，心里虽是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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