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该要去到的地方,百转千回、兜兜转转也总错不过的。
为了一块珠夜并不眼熟的玉佩,她们还是调转了头,往流玉亭去了。经过飞花巷的时候,巷口有老翁临街卖金线油塔,油酥的香味飘进车中,却激不起珠夜一丝一毫的反应。反倒是松云,肚子里冒出咕噜一声。
这里是洛阳,是皇都,焉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不轨之事?珠夜在心底如此反复安慰自己。
车驾驶过飞花巷,朝右一拐,珠夜此时将帘子打起一边,悄悄朝外看去。只见这一片殊无行人身影,每隔几步便有一胡服装束、高大彪悍的壮汉把守。
珠夜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将帘子掀得更高。不远处,流玉亭周遭已遍是把守的武士,流玉亭内,正有一人身服紫袍,背对着她的方向独坐。此人袍服虽松垮,却不掩其脊背挺直。
绮霞流艳,辉映于他紫袍上,竟仿佛照出将要燃烧起来的火色。
珠夜脑子发懵,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如何踩在实地上,又是如何行走过去的。等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停在了亭外几步处了。
亭内之人听到动静,这才缓缓偏过脸来。
珠夜连忙压低了眉眼。不去看他。
那人却弯唇笑道:“秦娘子,幸会。”
听声音,此人还是个十足的青年人。
她感觉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起来,只是愈发颔首垂目。没人教过她怎样同这些位高权贵者打交道,也没人教过她要如何同这样的人相处。唯有母亲教过的,凡是一时无法反抗的,只有隐忍低头。
大多数情况下,珠夜都能秉持这条原则,低头不语。
那人瞧她不回答,也没发难,反而通晓她心意似的,兀自道:“某乃赵郡李氏,行十三……名穆朝。不才之躯,忝任宗正卿一职。”
她反应平平,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说。听他停住了,这才下意识好奇地抬眼瞥了瞥他。
一瞥之下,只见那人瞳仁黑沉,眼尾上倾,正定定地凝望着自己。像被条巨蟒毒蛇暗中凝视般,那阵阴凉感瞬间分拂开她的发丝,直往她脖颈里钻。
珠夜惶惶然别开视线,然而无论瞧向哪里,他的目光都紧缠住她不放。
“李宗正,幸会。”她勉强答道,想说些什么,却骤然想起,此人早已晓得自己名姓。说不定自己的家世行藏他也早已了如指掌。
只是她不明白,这样一位三品大员,朝中最为年轻位高的官员,为何今日非要见她不可?难道是因为她爹?
可一想到她爹的身份与官位,又直觉不可能。
李穆朝又道:“秦娘子要一直与我隔着十步远的距离说话么?”
他语气温和,甚至声气也带着笑,可说出口的话,却有架着人朝前走的意味。
珠夜朝四周一瞧,只见松云已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连她脸上的表情都瞧不清楚,更别提肖老连车带人地被移到巷口。也就是说,就算她在这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一人能上前搭把手帮她。
“秦娘子……可是在怀疑我是那等恶徒坏人?”
珠夜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向前一步道:“今日迫我至此,究竟为何?”
李穆朝并不回答,只是莞尔道:“哪有两个人说话是这样说的?我不是爱摆官架子的人。我坐着你站着,我不舒坦。秦娘子,或者你过来,或者……我过去,你来选。”
珠夜心里冷笑一声。她有得选吗?不爱摆官架子,却让一群壮汉将自己当街截下?
然而冷笑归冷笑,她眼下境遇如此,许多事竟也由不得她拒绝。于是徐徐地朝他走进了几步。
或四步或五步,便走到亭中央,他身侧约莫隔了一人的位置,压根没有十步远。
“现在阁下能说了?”
“眼下似乎不是我在求秦娘子,分明是秦娘子有事问我才对。”
珠夜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壮汉手里拿回的玉佩,拈着玉佩上的络子,朝他眼前一送。
“我舅父柳焯的案子,可是阁下主审?”
李穆朝“嗤”地一声笑了,珠夜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心里的火又窜了起来。
“我等奉职宗正寺,只掌宗室九族六亲属籍,推鞠断狱之事,不归我管。秦娘子闲暇时候,还是略读一读我朝礼制典章吧。”
珠夜心里一松,本以为他是欲借柳家的事,狠狠敲他们一笔,不曾想这案子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可转念一想,心又沉到谷底,能拿银两解决的事便还有转圜,至少筹措筹措还能将舅父捞出来。眼下这一点不能称之为希望的希望也破灭了。
若不是受制于人,她真想把手里的玉佩砸在他脸上。
“所以阁下不惜派出数名壮士当街截车,只是为了将舅父的玉佩送还给我?您还真是善良。”
李穆朝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睇着她的目光微冷。
“自昨日柳焯下狱起,他那些近旁的友人便纷纷缄默无言,至眼下为止,也无一人敢出面替他筹措转圜,秦娘子,你果真高义。”
珠夜还待要回嘴,李穆朝忽地站了起来。他坐在那两人还算隔了些距离,他站起来,个头又高,身姿又挺拔,一下子仿佛恶龙翘首盘踞,显得亭内有些拥挤起来。
珠夜不觉向后退了一步。
他只迈了一步,便迈到了她身前。她还待要向后退,肩却先撞上了亭柱,只得停下了。
两人只隔着即便于此放一张屏风都能看清彼此表情的距离。
“你可晓得,官府想要给他定什么罪名?”
珠夜两眼圆睁,死死地盯着他。尽管因为恐惧连嘴唇都在抖,却不肯低下一点头。
“刑部的人搜到了先申王殿下府中的书札数封,教令数则,种种指向先申王之谋逆大罪。眼下刑部已将此案报大理寺审理,若定下了罪名,便是除非陛下亲谕,谁也救不回来了。”
珠夜听罢只觉冷意从背后蔓延到全身,连脖子都僵直了,好半天不能言语。
“柳氏在本朝为官者八人,在京者仅三人,且不论那些在远州任职的柳氏子,就单论在京的几位。一位任司农寺丞,一位任上林署令,秦娘子以为,他们谁会出面替柳参军摆平此事?”
树倒猢狲散,昔日那些依靠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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