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挽棠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转向别处。
“……没什么。”
“我没什么要说的。”她声音很轻。
萧珩垂眸,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不似失望,倒像了然。
夜风拂动他衣角,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凤眸在暗夜里清亮得灼人,低沉嗓音流淌。
“北境雪山之巅,有一种花名无言兰。生于绝壁冰缝,数十载生根,数十载汲寒,枝叶与寻常雪草无异,无人能辨。”
“此花只开一夜,幽香能透风雪。”
“当地的采药人,若偶然见得,却从不挖掘,只是等花期将至。”
萧珩收回目光,眸底如深潭,映着她微微发愣的神情,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夜深了,回去吧。”
他没有解释故事与此刻有何关联,沈挽棠一时也没想通,只觉得心口莫名酸涩。
“我……”
“顾时!”
阿南带笑的声音清亮,裹着丝丝寒气小跑过来。
沈挽棠抿了抿唇,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顾时,后日咱们这儿有一场大热闹。”
“婚宴上,有的是好吃喝,大锅炖的肉,整只的烤羊!席面儿上弹唱的曲子也绝,你定得去瞧瞧。
她眼珠一转,笑意更深:“记得把你家这位……情郎也带上。”
……
离婚礼开始尚有半日。
冬阳难得显出几分暖意,懒懒地透过毡帐的缝隙,投在帐内。
沈挽棠换了身装扮。
青丝未作复杂绾髻,发间编入几缕珊瑚与蜜蜡珠子,行动间有细碎清响。
额前坠着一条精巧银链,末端细小绿松石衬得眉心愈白。
衣袍料子稍厚,颜色也更鲜亮些。
阿南抱臂看着:“这额饰与你相称极了,平日里藏着掩着,这般打扮才不辜负好颜色。”
帐帘被掀起,大片暖光涌入。
萧珩背对着她们,闻声转过身来。
他竟也换了件衣袍,应当是先前那件沾了太多血污。
皮革束腰,质料挺括。墨发未冠,仅以一根同色发带松散系着,落拓不羁。
沈挽棠目光一时没移开。
“瞧瞧我们顾时,这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挪不开啦!”阿南故意拉长了调子。
沈挽棠脸颊瞬间飞红。
“好好好,我不说了。”阿南笑着朝萧珩道:“人交给你,替我照看好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估摸着酉时初刻,篝火点起来前,我再来寻你们。可别自个儿跑远了错过好戏。”
.
两人各乘一骑。
骑行久了,沈挽棠额前渗出细密的汗,被旷野的风一吹,凉丝丝的,格外醒神。
马背上的视野格外开阔。
连绵远山覆着未化的雪冠,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近处是枯黄与雪白交错的草场,一直延伸到天际。
天地辽远,沉静磅礴。
她看过江南的烟雨,京城的繁华,却从未置身于这样一片毫无雕饰的自然之中。
多日淤积在胸口的惊悸彷徨,此刻统统被吹散。
萧珩控马在她身侧。
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沈挽棠心里。
她在这里,活着,呼吸着凛冽而自由的空气。没有梦境中的深渊,没有坠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潮冲上眼眶,让她喉头哽咽。她忽然朝着远山旷野,用尽全力大喊出声。
余音清越,带着细微颤抖,在天地间回荡。
喊完,胸腔澎湃的气息骤然一空,随之而来的是后知后觉的赧然。
她猛地想起身边还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握缰绳的手。
“方才……我略有些失态了。”
萧珩眉梢微挑:“失态?”
“……嗯。”
她含糊应道,指节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那里被风吹得有点凉。
“何以见得是失态?”
他仿佛真的在探讨这个问题。
沈挽棠正不知如何回答,却见他忽然勒住马,翻身利落地下来,然后朝她伸出手。
她怔了一下,将手递过去,被他稳稳扶下马背。
双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站稳,他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拥抱来得突然。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间,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额角,带着股独属于他的清冽。
沈挽棠迟疑片刻,慢慢抬起手,试探性地想要回抱住他……可很快他便松开手,后退半步。
一瞬的贴近,恍若错觉。
“抱歉,一时没忍住。”
萧珩看着她犹带怔忪的眼,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检讨的意味。
可眸底哪里有一丝懊恼?分明是……刻意为之,又点到即止。
沈挽棠方才的羞涩消失殆尽,忽地化作了一声抑制不住的低笑。她的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响。
释然,欢欣。
萧珩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望着她笑,唇角也跟着缓缓上扬。
远处雪山静默,长风掠过枯草。
真好,沈挽棠想。
两个人好久没有这样并肩而立,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想。
远处,马儿低头啃着枯黄的草茎,偶尔发出满足的鼻息。
沈挽棠心中绷了许久的弦,终是松弛下来。她侧过头,目光清亮,直直望进萧珩眸底。
先前她选择逃避,可悬崖边上,两人至今不是依旧还在一处吗?
世间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呢?
她还是有些后怕的,一个问题在心底盘旋许久。
如果那时,她在悬崖边我真的死了,他会如何?
萧珩似是觉察到什么,自然地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拂到耳后。
“风有些凉了。”
“再耽搁,怕是真要赶不上婚宴了。”
此地婚俗,恰如边城的风物,杂糅了北疆热烈与中原的端方,自成一派鲜活气象。
营地中央,是巨大的篝火。呼啦一声点燃,橘红火光猛地窜向夜空。
盛大欢宴拉开序幕。
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笑脸,被酒意熏得通红。汉话、胡语、掺杂着口音的呼喊与大笑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香气、烤全羊的焦香、烧刀子的辛辣、马奶酒的酸冽……
仪式在火光最盛处举行。
新人被簇拥到人前,族中最年长的老者,用汉胡夹杂的语言高声祝祷。
愿天神与祖灵共佑,愿风调雨顺。
牛羊成群,夫妇同心。
两人共执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当众割下一缕头发,紧紧缠绕在一起,投入篝火。
火焰爆出噼啪脆响,人群欢呼祝福。
接着便是最热闹的环节。
此时阿南侧目瞧着身旁两人,笑得眼睛眯起来。
满脸虬髯的中年长者,嗓音洪亮:“老规矩!敢不敢上来?赢了的有头彩,输了的罚酒三碗,敢不敢?”
人群霎时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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