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苑,内室。
沈挽棠端坐于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白宣纸,取过墨锭研磨。
白日里的惊险与纷乱,在脑中盘旋不去。
光怪陆离的梦境愈发多起来,场景清晰,却不断发生变化。梦境并非固定,那便说明一切可以改变。
还有一年的时间……
她正凝神,忽觉颊边一凉。
晶莹雪粒飘来,轻盈地落在纤长的睫毛上,化作微凉水珠。
她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雪。
……
时值冬日,初雪悄然而至。
朱墙碧瓦,素净清寒。
午后,颜喜文戴着雪白的兜帽,身披鹅黄斗篷,一张小脸在毛领间显得愈发玲珑可爱,此时怯生生地出现在宁远侯府外。
管家将人引至海棠苑。
银丝炭在炉中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霜降接过颜喜文沾着雪珠的斗篷,她这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多谢棠姐姐肯见我。”她从取出带来的小巧食盒,“母亲说那日猎到的山鸡炖汤极鲜,特意让我带些她亲手做的梅花糕来谢谢姐姐。”
“伯母太客气了。”沈挽棠带着人落座。
颜喜文的母亲为许氏,与她父亲伉俪情深。
书案上是幅未完成的雪景图,颜喜文目光扫过,出声惊叹:“从前只知棠姐姐骑□□湛,没想到画艺也这般出尘。”
她忽然低下头,“不像我,打猎和作画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
沈挽棠看了眼书案,又收回视线。
“喜文何必妄自菲薄?司天监观星推演,于纷繁天象中洞察先机,所需的不仅是学识,更是远超常人的静气与耐心。“
她语气真诚,“听闻令尊大人当年,便是凭着这份静心,才从星象细微变动中,推演出蝗灾路径,救了数州百姓。这等的心性传承,远比一时的骑射丹青更为珍贵。”
“喜文平日待人接物的沉稳周全,不正是得益于此么?”
颜喜文微微睁大眼睛。
司天监做事低调,父亲又向来低调,鲜少有人知晓细节。
“其实……”她捏着衣角,声音极小,“那个推算是我做的。陛下嘉奖的奏章,爹爹也给了我。”
沈挽棠有些怔住。
旁边的霜降倒吸一口气:“难道颜姑娘就是当年那个……那个被陛下亲口称赞的小神算?”
颜喜文红着脸点头。
那年蝗虫自南而来,朝中争议不休,灾情报了一次又一次,人心惶惶。
是她随父亲守在观星台上,连夜盯着紫微异动,推演出一道救急路线。
“当时情形危急,”她声音依旧不大,却多了几分沉静的回忆,“幸而卦象清晰,指向分明,这才没有误事。”
沈挽棠:“原来如此。静能观星,动能济世,喜文这才是真本事。”
颜喜文被她夸得耳根发热,心里却暖融融的。
“我、我也只会这些了……姐姐若不嫌弃,我替姐姐起一卦可好?就当是谢姐姐今日这番话。”
沈挽棠:“好,那便有劳喜文了。”
颜喜文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龟壳。
荷包看着小巧,取出的龟壳却比掌心还大些,表面布满纹路。
“姐姐想要算什么?”颜喜文问。
沈挽棠看她,却没说话。
“好,那姐姐不用说,心念定着即可。”
接着,颜喜文将三枚铜钱纳入龟壳,合掌轻摇,口中念念有词。
声响清脆声响。
沈挽棠目光落在晃动的龟壳上。
她心中所求,是萧珩离京一事。
几日之后,萧珩大抵是要出发前往雍城的,可如何避开之后的事……
“哗啦——”
铜钱应声落案。
颜喜文俯身细看钱币排列,指尖顺着卦象轻抚。
“卦象显示,不宜远行,远行则险。”
沈挽棠心头一震,与梦境果然一致。
她道:“多谢喜文。”
颜喜文又红了脸,慌忙收拾卦具,小声嗫嚅:“姐姐实在客气,能帮上姐姐就好……”
.
街头细雪纷飞。
沈挽棠戴着兜帽,莲青色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兜帽上,也落在驾车的迟叔厚实的肩头上。
宁远侯府的马车静静停在清风楼外,往前不远,便是一家挂着铁匠铺子。
车帘挑起一角,凛冽寒气趁机钻入。
铁匠铺内,火星跃动。
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正推门而出,动作利落。
他目光扫过四周,神色警惕,随即压低视线,戴好头上的斗笠,转身走入风雪之中。
她正凝神观察,车窗外忽然递进来一封信。
素白信封上未署名,字迹力透纸背,是熟悉的笔迹。
……
镜湖地处偏僻。
远处湖面平静,四周惊得出奇。
迟叔朝车里人问:“姑娘,是否需要我跟着?”
“不必。”
沈挽棠走下马车,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空中。
镜湖边红梅盘错,枝头缀着些将开未开的蓓蕾,暗香浮动。
镜湖前,是一座小亭。
萧珩已先到了。
亭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
红泥小炉上茶水微沸,他独自坐在亭中,身披玄色大氅,正执壶斟茶,眉眼时而被氤氲模糊。
“你在找什么人?”他没有抬眼。
“没有。”她立即否认。
萧珩抬眼看她,终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沈挽棠移开目光,“王爷怎么约在此处?”
“看雪景。”
他答得简单,沈挽棠心中却觉得异样。他不再像往常那般,压迫着靠近,只是静静坐在一侧。
远山覆着薄雪,天地间一片苍茫静谧。
“冷吗?”他问。
“不冷。”她摇头。
炉上茶水咕咕作响,两人便这样并肩坐着,看雪花从稀疏变得密集。
远山近树,都变得朦胧。
他没有提及朝堂纷争,也没有说起北狄异动,更没有透露即将到来的离别。
茶水悄然煮沸。
沈挽棠忍不住开口:“你何时动身?”
萧珩复又看她,良久,唇边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此事除了卫陵,再无第三人知晓。
风雪声里,他嗓音格外低沉:“棠儿。”
沈挽棠心尖蓦地一颤。
凤眸中翻涌着太多情绪,她看不透,有关切,有探究,更多的是温柔的专注。
“棠儿若是不想让我去,”他说得很慢,“我便留下。”
沈挽棠眸光一缩。
她听懂了话中深意。
这是一场交易。若她开口留他,便要交出全部的自己,从此彻底站在他身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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