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松鹭坐在轿中闭目养神。
脉春馆一行说不上毫无收获但也是一筹莫展,还徒惹一身腥,林抱墨几番犹豫着要开口都叫人打了回去。
往后他要再踏入烟花柳巷一步,他就跟草舍主姓!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初佩璟挽袖执鞭,一人独坐时还能与前头探路的宗冶相谈几句:“这线索就这样断开,接下来又该从何查起呢?”
“也不算完全断开,至少他库中金银确实来路不明,且……”松鹭双手环抱胸前,悠悠睁开一只眼,“此人有劣癖,只喜十五以下女子。”
宗冶控快马慢下步伐,又道:“这倒也不算怪异,我听闻北上那稚国便有规定: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闻言,林抱墨脸色一变,露出几分嫌弃模样:“懵懂年纪就要和他人绑在一处,也不知是福是祸。”
松鹭未言,将头侧向别处。
听帘后没了动静,初佩璟微微侧目,透过几寸缝隙瞧见二人分坐两侧,分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便也一时生惑:莫非松鹭是吃味于林抱墨与云香?
当然,问是不能直言,只得旁敲侧击。
“说到年岁,我瞧舍主韶颜稚齿、富于春秋,当也不满二十吧。”她抿唇,眼睛一闭一睁,鬼点子就跟着来。
宗冶读懂她言下之意,随同附和道:“是啊,舍主少年老成,也不知会心许哪家郎君。”
这俩一唱一和,简直是把“套话”二字刻在脸上,松鹭甩了个白眼,本无意搭话,林抱墨却来了劲,忙道:“舍主一人独居山中,莫说郎君,活物都见不到几个,哪来什么风流情史?”
笨嘴拙舌的,他这一维护,松鹭竟也看不透他究竟是替自己辩白,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此人心性单纯,松鹭也觉着自己方才有些小题大做,便也松了松心神,笑道:“要说心许哪家郎君,确实没有。”
林抱墨松了口气。
“但保不齐以后会有,”她话锋一转,将病秧子的警惕提到嗓子眼,“等本舍主有了心许之人,定会通知几位同乐的!”
“啊?!”林抱墨还是没控制住音量,又在得了一计眼刀后立即噤声,缩在轿内不肯动弹。
松鹭再懒得计较,只将头往后一靠,惰声道:“明日再去架阁库探探,曹燕私藏巨额财宝,不可能毫无记载。
“另外,朴欢答应给的口供也没了下落,也得去要来。”她细细思忖着,复盘还有何处疑点未明。
林抱墨又提纲挈领,指出义子阿铮也有可疑之处。
“还有我的枪!”国舅爷在外头愤懑不平。
对此,松鹭连连摆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的。”
翌日,林抱墨又因行动不便得了舍主禁令。
“今日奔波之处甚多,带你一个伤号不方便。”她阔步上马,吹哨唤来白虎阿存,笑道,“你们俩且守着这小院,莫叫我等腹背受敌。”
等不及那人反抗一二,三匹快马已然出了庭院向远方奔袭而去。
行在山道之上,初佩璟多事问了一嘴:“舍主,你昨日似是心绪不佳,可是因着林公子与云香姑娘?”
话落,宗冶也不由自主地握紧缰绳,命千里驹慢行,好方便他竖起耳朵,闻听明白。
“嗯。”松鹭也不含糊,直截了当说出心中疑虑,“先前他与我有救命之恩,本舍主原先以为他还算是个……”
她甫一侧首,却见另外二人眨着四只无辜眼,势要套出几句体己话来。
“还算什么?”初佩璟不满于她忽然噤声的作为,连连催促。
“你们,”好歹也是个人精,松鹭怎么可能瞧不出他们心中所想,“是不是以为我是吃味了?”
“没有啊。”宗冶很快否决。
初佩璟只挠挠鼻头,未置一词。
自称机敏过人的草舍主冷嗤一声,道自己行走江湖十余载,凭的就是一双慧眼。
“我只是气恼,若捡回来的病秧子是个花花心肠,毁了本舍主的招牌不说,还浪费山中灵药与瞧病诊金。”言罢,她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他要当真品行不端,那本舍主便大发慈心,替去了的紫槐门先人斩了这孽畜。”
她说得那般情真意切,好似她真与前门主林柏权相熟似的。
但到底也说得通,凡江湖客,谁人不识武林盟主。
县衙已至,松鹭递了牌子从后门入马号。
一说要进架阁库,初佩璟与宗冶两人几乎是下意识拒绝,忙领了去慈孤院走访调查的任务,叫松鹭一人入县衙探究分明。
行至戒石坊,她见胡滦石也正赶往架阁库,便一道叫住与其同行。
“少侠来的正好,”胡滦石宴笑着将半卷竹简送上,“往日元元姑娘与温少侠苦寻下半卷未果,如今也算是不辱使命。”
元元属小字,初佩璟也常要松鹭这般称呼她以掩盖身份;而宗冶未免打草惊蛇,便取字为虚姓,对外自称温冶。
“下半卷?”松鹭毫不避讳地接过,却没有立即翻阅,现成的线索就在眼前,这可比切身走访来的快,“胡先生客气,不知案子可还有哪些疑点?”
“说到这个……”
当日午时,松鹭乘马赶回草舍。
彼时林抱墨还在试着催动内力,阿存盘坐在他身侧,算是半个护法。
木门相撞,归途人步履匆匆,舀了一勺清水就往嘴里送。
阿存见主人回转,兴冲冲地就要跑回去,转眼就见她满身狼狈,衣袖处还有几道小伤口,往外渗着血。
血气引诱野性本能,獠牙隐现,但松鹭只一抬手就把它这点坏心思压了下去。
林抱墨忙取过蒲黄与药布,等着松鹭步行至他身前,自觉卷起袖口由他上药:“又遇到刺客了?”
“是啊,不知是哪路人马,随手就给端了,我厉害吧。”她昂首,秀眉微微蹙起,忍痛不让病秧子瞧她笑话。
“疼吗?”
“不疼!”松鹭抿唇,又命阿存将她的行囊叼来。
竹简从中掉出,林抱墨稍许吃惊,问道:“你怎的把卷宗带出来了?”
“这不重要,”对此,松鹭无理也要辩三分,“既是查案,多放些信息给我们怎么了?”
何况此案还关乎他们身家性命,只许州官以公谋私,还不许百姓攫取点蝇头小利了吗。
她很快将这事轻轻揭过,正要翻阅时,初佩璟与宗冶也一道回来了。
刚要入口的热饼很快就让饥肠辘辘的二人分了个精光。
“喂!”松鹭愤懑,正要起身讨个说法就叫林抱墨拉扯住上臂:“才受伤,不能动气。”
初佩璟咽下干粮,才有精力与不明真相的他们道个一清二楚:“我们去了慈孤院,找到了那位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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