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珮兰呆坐在游船上,手指根根用力,扣紧了身下的软垫。属于女子的薄唇在他面颊上轻点,从左侧吻到右侧,而他全然不知所措。
花香仿佛在浸透他。
是梦?……不是梦,他做过最难以启齿的梦,也是在卧房内。他做不出这样的梦,在喧闹的湖面上亲昵。
他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她的吻愈来愈近了,就要吻到他唇边。宋珮兰挣扎了一下,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一霎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珮兰慌忙放下手,想解释什么,唇一张开,被吻了个正着。莲娘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将他拉过来,也不知她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把他牢牢按住了。
“我……”
宋珮兰竭力躲开了一点,他刚吐出一个字,立即又被按了回去。紧接着,他再用力一退,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我们这样不妥!唔……”
他的下唇被咬了一口,眼泪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掉。宋珮兰此生从未经受过这般蛮横的对待,他知礼仪、懂分寸,向来是家中备受宠爱的长子;入学做官,也深受夫子喜爱,同僚欣赏;成婚后,夫妻相敬如宾。
可是现在,他的妻子,一向胆小寡言、又极厌恶触碰的妻子却在……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下唇的伤口还在被舔舐,冰凉的触感,似乎不是人舌……那在口中搅动的又是什么?
他应该恐惧。可是恐惧什么呢?亲吻他的是莲娘,他应该羞赧才对。可是亲吻他的,真的是莲娘么?
宋珮兰泪眼婆娑。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下船,如何踏进的宋府,等到清醒时,他已经躺在床榻上,被褥妥贴地盖好了。
身上还残留着香味。
香味。
是莲娘的香味,这味道又让他记起一些细节:她是如何擦拭他的眼泪,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的;她不停地唤他的名字,可他彻底傻了,蜷缩着看她;走到半路,他自尊心作祟起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牵着她的手踏进府门。
不行……
他想忘掉。他要忘掉游船上发生的那一切。
朦朦胧胧的,宋珮兰那些记忆再度模糊起来。可是等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微凉的唇,他傻傻坐起来,鞋也忘了穿,跌跌撞撞地去桌前倒了一杯茶水。
温热的水流过喉管,没能带来一丝一毫的慰藉,宋珮兰推开了屋门,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冷得一激灵。
阿竹正在门外守夜,见自家公子衣衫不整、魂不守舍地出来,还以为遇到了什么事情,忙搀扶住他:“公子,怎么了?”
“我……莲娘……”
宋珮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竹会错了意,飞跑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冬夜的天空深沉而安宁,院墙上放起烟火,一簇簇冲向天际,将安宁搅扰得沸腾。宋珮兰看了烟火半晌,手指抚过唇角,摸到一个小小缺口。
莲娘被阿竹叫了过来。
她神色如常,问道:“有事?”
“进去……进去说。”
宋珮兰的脚底终于被冻得发疼,他小跑进屋,坐在炭火盆边取暖。莲娘后一步进来,关上了门扉,看着他像小孩子似的烤火。
他的举止,极不稳重。
“怎么了?”她问道。
“游船上……”
“你说了今日是例外,”莲娘似乎对此毫不避讳,“我不可以那样做吗?”
宋珮兰摇头:“不可在外面如此……如此亲昵。”
“在这里呢?”
被她的话语吓了一跳,宋珮兰抿唇沉默,过了片刻才说道:“这里是可以的。只是,莲娘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今日是例外。”
她理直气壮地如此回答。
就像老夫人可以堂而皇之派人进来收拾她的卧房一样,她也可以制住他肆意亲吻。
“其实这种事,不需要例外。”
莲娘眸光亮了一刻,她俯下身,勾起宋珮兰的下颌,揣摩着他的神色。但凡他表现出一点不对,她就会立即离开。
宋珮兰仰起脸,视线与她交汇。
几息过去,他的脸色变得粉白,视线仍旧盯着她,眼睫也忘了眨。
漫长的对视后,她下定决心一般,低下头去。宋珮兰单手撑在坐榻上,手臂青筋迸现,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个吻,在游船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次他忍着羞赧,笨拙地学习她。
莲娘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耳廓上描摹。
这次的亲吻格外绵长,直至宋珮兰浑身的血液朝着不该去的方向一路奔涌,他不得不中止了这个吻。
他只穿着一件寝衣,想遮也无从下手,于是整个人再度蜷缩起来。有冰凉的东西握住了他的脚踝,宋珮兰浑身发颤。
脚踝被分在两边,他看着莲娘的手伸过来,脑中一片空白。这时,宋珮兰眼角余光留意到缠在脚踝上的深绿色花枝,还想细看,却如同古琴上绷紧的弦,被生涩地拨弄了一下,猛地发出沉沉弦音。
为什么他的莲娘,会知道这种事情?
他紧闭双眼,如瀑青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尽管咬牙撑着,暧昧的音节却萦绕在耳畔。宋珮兰觉得自己像一只破口的袋子,什么也装不住,他的感知一片混乱,数不清莲娘那只手上究竟有多少根指头。
在刻意的挂弄下,破口的袋子最终还是漏水了。
宋珮兰顾不得其他,用袖子揩莲娘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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