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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蝴蝶振翅

小说:

七日回环

作者:

坠暮

分类:

穿越架空

一、时差悖论

2018年6月25日,早晨七点二十三分。

贺宴在书桌前醒来,额头压着昨晚写的计划表,纸上沾了点口水。他猛地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脸颊——光滑,没有胡茬,没有疗养院那种长期服药导致的皮肤干燥。

第二反应是看台历。

2018年6月25日星期一07:24

不是梦。他真的还在这个时间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细线。楼下传来豆浆机工作的嗡鸣声,母亲在做早餐。远处有晨练的老人播放的广播体操音乐,断断续续,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信号。

贺宴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世界如常运转。对面的早餐店已经排起队,送奶工把牛奶瓶放进各家门前的箱子,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骑着自行车冲过路口,书包在背上颠簸。

这一切都曾经存在过,然后又在他生命中消失了四百三十七天。

而现在,它们又回来了。

真实的、鲜活的、触手可及的。

贺宴握紧窗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必须阻止那场车祸。不惜一切代价。

但“不惜一切代价”具体该怎么做?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昨晚写的计划表。三页纸,密密麻麻,从“调查S107路况”到“准备车载急救包”,从“劝说改变路线”到“极端情况下制造车辆故障”。有些计划看起来可行,有些则疯狂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最下面的那行字,是他凌晨三点写下的:

“如果历史无法改变,至少要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四百多天。在疗养院的那些夜晚,他反复回想事故的每一个细节:天气晴朗,路面干燥,父亲驾龄二十多年,从不酒驾,也不疲劳驾驶。那条弯道虽然急,但视野不算太差。对面来的卡车,按照常理,司机应该能看到他们的车灯。

为什么还是撞上了?

警察说是“意外”。保险公司说是“事故”。所有人都说“这就是命”。

但贺宴不信。

或者说,他不能信。如果接受“这就是命”,那他就必须接受家人的死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宇宙规律的结果——就像地球会自转、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那种认知带来的虚无感,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他需要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再残酷、再难以接受。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小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吃早饭了!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葱油饼!”

“来了。”

贺宴把计划表折好,塞进书架最底层的一本旧词典里——那是他小学时用的《现代汉语词典》,已经多年没翻开过,最安全。

早餐桌上,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父亲贺振国穿着一件浅灰色Polo衫,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湿气。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行程单,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我昨晚重新规划了一下,”父亲把单子推过来,“既然26号出发,我们第一站就不去原定的凤凰古城了,直接往西走,第一天住芷江,第二天就能进贵州。”

贺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改变。

第一次实质性的改变。

在原时间线里,他们第一天是住常德,第二天到凤凰,第三天再往西。现在父亲把行程压缩了,这意味着他们经过S107那个弯道的时间,可能不是原定的7月1日晚上八点十七分,而是更早——6月27日?或者6月28日?

“为什么要改?”他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只是好奇。

“时间充裕啊。”父亲咬了一口葱油饼,“多出来的几天,我们可以去腾冲看看,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火山吗?”

确实。原计划里因为时间不够,腾冲被砍掉了。贺宴当时还很遗憾。

但现在,这个“遗憾的弥补”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果。

“我觉得……还是按原计划比较好。”贺宴说,“太赶了累,本来就是去放松的。”

母亲陈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听到这话笑了:“你爸就这脾气,一出门就跟打仗似的,恨不得一天跑八百公里。”

“效率,这叫效率。”父亲反驳,但语气轻松,“而且小雨不是想早点到云南吗?这样我们30号之前就能到大理。”

小雨立刻举手:“我要去洱海骑自行车!”

“好好好,骑自行车。”母亲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看向贺宴,“小宴,你怎么了?感觉你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贺宴感到喉咙发干。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给了他一点思考的时间。

“我就是……有点焦虑。”他选择部分实话,“这次旅行计划了这么久,我怕出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父亲不以为意,“车我上周刚保养过,轮胎都是新的。路线我也研究透了,酒店都订好了。你就放一百个心。”

放一百个心。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贺宴的记忆深处。

在原时间线里,出发前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他信了。然后七天后,他失去了所有。

“爸,”贺宴放下杯子,决定再试一次,“S107那段山路,我昨晚查了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那边有强对流天气,可能有暴雨。”

这不算完全说谎。他记得车祸那天晚上确实下雨了——事故发生后开始下的。但之前几天天气如何,他不确定。

父亲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查了查。“我看看……嗯,27号晚上确实有雨,但不大,阵雨。我们如果26号出发,27号下午就能过那段路,应该赶得上。”

“万一堵车呢?”贺宴追问,“或者车出点什么小问题?”

父亲的表情严肃了些。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问:“小宴,你是不是不想去?”

空气突然安静。

小雨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母亲也放下手里的水果刀。

贺宴愣住了。

不想去?不,他太想去了。想和全家人一起完成这场旅行,想看到小雨在洱海边骑自行车时的笑脸,想尝母亲念叨了好久的过桥米线,想和父亲在玉龙雪山脚下喝一杯热茶。

但他更想他们活着。

“不是不想去,”他艰难地说,“我就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预感?”父亲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什么预感?”

“就是……心里不踏实。”贺宴知道自己越说越糟,但已经收不住了,“总觉得这趟旅行不会顺利。”

母亲走过来,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没发烧啊。小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考试都结束了,别想太多。”

小雨嘟囔:“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某种意义上,是的。一场持续了四百多天的噩梦。

“可能吧。”贺宴顺着台阶下,“昨晚没睡好。”

父亲的表情缓和了,但眼神里还留着一丝疑虑。“这样,我们今天最后检查一遍所有准备。车、行李、路线,都再过一遍。你也帮忙看看,有什么疏漏。这样总行了吧?”

贺宴只能点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他能感觉到家人在偷偷交换眼神,那是一种“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无声交流。

他成了家里的“问题”。

在原时间线里,出发前他一切正常,甚至因为期待旅行而格外兴奋。现在,他却因为试图阻止悲剧而显得反常、焦虑、多疑。

这是第一个悖论:为了改变过去,他必须先表现得不像过去的自己。

而表现得不像过去的自己,又会引起怀疑,让改变变得更加困难。

时间旅行的第一个陷阱,他已经在边缘了。

---

二、痕迹检验

早饭后,父亲去车库检查车辆。贺宴跟了过去。

这是一辆银灰色的SUV,买了三年,跑了六万多公里,保养得很好。父亲有轻微的洁癖,车内总是一尘不染,仪表盘都用专门的软布擦拭。

贺宴记得这辆车最后的模样:车头完全变形,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左侧车门凹陷,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厢里有血。

大量的血。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父亲正在检查的地方。

“胎压正常。”父亲蹲在右前轮旁,“刹车片还有一半以上,机油上周刚换,冷却液、玻璃水都加满了。”

他打开引擎盖,检查各种液面。动作熟练,像外科医生在术前检查器械。

贺宴站在一旁,大脑在疯狂运转。

如果事故无法避免,有没有可能在车辆上做手脚,让它“刚好”在出发前出现故障?

比如,偷偷放掉一点冷却液,让发动机过热?或者拔掉某个传感器的插头,触发故障灯?

但问题在于:第一,他对汽车机械的了解有限,不知道哪种故障足够严重到让父亲放弃出行,又不至于危及安全。第二,父亲懂车,小故障很容易修好,可能只是耽误半天时间。第三,如果车辆真的出问题,父亲可能会去租一辆车——那样更不可控。

“来,你检查一下备胎和工具。”父亲从后备箱拿出三角警示牌和千斤顶。

贺宴接过,机械地检查着。备胎气压充足,工具齐全,急救包里有绷带、消毒水、创可贴,还有一盒过期的藿香正气水——母亲总担心有人中暑。

一切都准备得如此周全,仿佛是为了应对所有可能的小意外。

却防不住那场致命的大意外。

“爸,”贺宴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路上真的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你会怎么办?”

父亲正在检查备胎的固定螺栓,头也不抬:“看具体情况。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就尽量减小损伤。怎么了?”

“就是想知道。”贺宴说,“比如,如果对面有车突然冲过来,你是往左打方向还是往右?”

这个问题很具体,具体到父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

“小宴,”父亲的表情很认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或者听说什么了?”

贺宴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着,”他说,“开车十几年,我遇到过不少紧急情况。有一次在高速上,前面一辆货车突然掉下来一捆钢筋,我急刹车加上变道,差二十公分就撞上了。还有一次晚上在国道上,有行人突然横穿马路,我急打方向,车擦着护栏过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那些惊险瞬间。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你都没有思考的时间。靠的是本能,是肌肉记忆,是平时积累的经验。所以不存在‘往左还是往右’的标准答案。你要看当时的路况、车速、周围环境,在十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

“那如果判断错了呢?”贺宴问。

父亲沉默了一下。

“那就错了。”他说得很轻,“开车就是这样,你永远在和不确定性博弈。你可以做所有正确的准备——检查车况、遵守交规、保持警惕——但依然无法百分之百避免意外。因为路上还有其他车,其他司机,其他变量。”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贺宴头上。

他一直在想如何通过改变“自己这边”的变量来避免事故:改变路线、改变时间、改变车辆状态。但父亲提醒了他:事故是双方(甚至多方)互动的结果。即使他们这边做到完美,如果对面那辆卡车的司机疲劳驾驶、或者车辆失控、或者任何其他原因,悲剧依然可能发生。

除非他能同时控制所有变量。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父亲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别想那么多。我们这次是去玩,不是去冒险。我会小心再小心,确保大家平平安安。”

说完,他关上车后备箱,锁好车库门。

“走吧,回去帮你妈整理行李。”

贺宴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走向房子的背影。

阳光很好,父亲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这个四十八岁的男人,此刻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为家庭旅行做着细致的准备。七天后——或者更早——他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法医的解剖台上,胸腔被打开,内脏被取出,死因被记录在案。

不。

贺宴握紧拳头。

他不会让那发生。

绝对不能。

回到屋里,母亲和小雨正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要带的东西。衣服被分成四堆,旁边还有洗漱包、药品包、零食包。

“小宴,来帮忙装一下。”母亲递给他几个真空压缩袋,“把你的衣服装进去,省地方。”

贺宴蹲下来,开始叠自己的T恤。动作机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无法从“预防事故”的角度解决问题,也许可以从“事故后果”的角度思考?

在原时间线里,事故导致父母和妹妹当场死亡,他自己重伤,但因为坐在左后座,且撞击主要来自右前方,所以侥幸活了下来。如果他能在事故发生的瞬间,采取某种保护措施,能不能减少伤亡?

比如,让小雨换到左后座?或者提前准备更坚固的安全座椅?或者……他自己换到最危险的位置?

但怎么说服家人调整座位?他们一家四口坐车有固定习惯:父亲开车,母亲坐副驾驶,他和小雨坐后座,他坐左边,小雨坐右边。因为小雨喜欢看窗外的风景,右边视野更好。

“小雨,”他试探性地开口,“这次旅行,我们换位置坐怎么样?”

小雨从一堆衣服里抬起头,满脸疑惑:“换哪里?”

“你坐左边,我坐右边。”

“为什么?”

“因为……”贺宴快速思考理由,“我想看山景啊。你不是说右边看山景更好吗?”

“可是我也想看啊。”小雨撅起嘴,“而且我一直坐右边的。”

“就换一次嘛。”

“不要。”

劝说失败。

母亲在一旁笑:“你们两个,这有什么好争的。轮着坐不就好了?”

轮着坐。

贺宴心里一动。如果他能让座位安排变得不固定,那么即使事故发生时小雨在右边,他也可以说“这只是偶然,不是每次都这样”。但问题在于,如果座位是随机的,他就无法确保自己在最危险的位置。

除非……

一个更疯狂的想法浮现:他可以在事故发生的瞬间,扑过去保护小雨。

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判断,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还需要在撞击的瞬间承受巨大的冲击力。但也许,只是也许,能起到一点缓冲作用。

但代价可能是他自己的生命。

贺宴叠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手里那件浅蓝色的T恤,那是去年生日时小雨送的,胸口印着一个傻乎乎的卡通火箭,下面写着“冲向未来”。

如果用自己的命换小雨的命,换吗?

在疗养院的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死。药瓶就在床头柜里,攒够一次致死量很容易。窗台虽然装了防护网,但真想跳,总有办法。他没有做,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觉得“不配”——凭什么家人都死了,他却活着?那种幸存者的负罪感,比死亡更沉重。

但如果他的死能换回家人的生,他会毫不犹豫。

问题是,车祸的物理过程太复杂,不是简单的“扑过去”就能解决的。车辆在高速撞击下会发生旋转、翻滚,人体在车厢内会像布娃娃一样被抛甩。他可能在扑过去的半空中就撞上车顶,或者被变形的座椅夹住,或者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割伤要害。

而且,如果他自己也重伤或死亡,就无法在事故后求救。四个人全在车里昏迷或死亡,等路过车辆发现报警,可能已经过去很久,错过最佳抢救时机。

不行。他必须活下来,至少活到能打电话求救的程度。

思路又回到了原点。

贺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就像被困在一个玻璃迷宫里,能看到出口,但每一条路都被透明的墙壁挡住。

“哥,你发什么呆?”小雨推了他一下,“这件衣服要不要带?”

贺宴回过神,接过那件印着卡通猫的卫衣。“带吧,云南晚上冷。”

整理行李的工作持续到中午。母亲做了简单的面条,吃完后父亲说要去超市最后采购一趟,问谁要一起去。

“我去。”贺宴立刻说。

他需要离开这个家一会儿,需要独处思考的空间。而且,他还有个想法要验证。

---

三、预演实验

下午两点,超市里人不多。

父亲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往车里放矿泉水、纸巾、湿巾、方便食品。贺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实际上在备忘录里快速记录。

验证点1:超市广播内容。

他记得原时间线里,6月25日下午他们来超市时,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大约在冬季》。当时小雨还跟着哼了几句。

现在,他们在休闲食品区。背景音乐是轻快的钢琴曲,不是《大约在冬季》。

改变1:背景音乐不同。

验证点2:遇到的熟人。

原时间线里,他们在生鲜区遇到了父亲的同事张叔叔,聊了五分钟,关于世界杯德国对墨西哥的那场比赛。

现在,他们在饮料区,没有遇到任何人。

改变2:社交互动缺失。

验证点3:购物清单。

原时间线里,父亲买了一箱24瓶装的矿泉水,还有两包小雨最爱吃的芒果干。

现在,父亲拿了12瓶装的矿泉水,芒果干只拿了一包。

“爸,不多买点水吗?”贺宴问。

“车上放不下,路上可以随时买。”父亲说,“芒果干吃多了上火,一包够了。”

改变3:采购决策不同。

这些改变都很微小,微不足道。但它们证明了一件事:时间线不是完全固定的。他的回归已经产生了涟漪效应,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波纹正在扩散。

但涟漪能改变潮汐吗?

能阻止七天后(或更早)那场毁灭性的撞击吗?

贺宴不确定。他需要更大的验证。

“爸,”他说,“我去那边看看充电宝。”

“好,一会儿收银台见。”

贺宴走到电子产品区,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长河运输公司排班表”。

搜索结果里有一个论坛链接,点进去,是一个卡车司机交流板块。里面有人抱怨长河公司的排班制度,说“最近天天跑夜车,累死”。

发帖时间是2018年6月20日,五天前。

贺宴继续翻,找到了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长河公司S107线路的夜班车,通常晚上七点从A市出发,凌晨两点到达B市。途中经过234公里桩的时间,大约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原时间线里,事故发生在晚上八点十七分。这意味着那辆卡车可能提前了,或者他们的车晚了。

现在,如果他们提前出发,经过234公里桩的时间也会提前。如果能在下午六点前通过那个弯道,就能完美避开夜班卡车。

但父亲计划第一天住芷江,从家里到芷江大约四百公里,加上休息和吃饭,需要六到七个小时。如果早上八点出发,下午三四点就能到,根本不会在晚上经过S107。

等等。

贺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父亲的新行程里,第一天是从家里直接到芷江。而S107那段山路,是在从芷江往西走的第二天或第三天的路线上。

也就是说,即使提前出发,他们依然会在某一天的晚上经过那个弯道。只是具体日期从7月1日变成了6月27日或28日。

该死。

他以为改变出发日期就能避开,但实际上只是把灾难日提前了。

除非他能让家人彻底放弃S107,换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但怎么说服?

贺宴的大脑快速运转。需要强有力的理由。一个父亲无法反驳的理由。

自然灾害?道路封闭?车辆限行?

或者……更个人化的理由。

他想起母亲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不喜欢长时间在隧道里行驶。S107有一段三公里长的隧道,如果……

“小宴?”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宴赶紧关掉手机页面。

“选好了吗?”

“还没,不知道买哪个。”贺宴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充电宝,“就这个吧。”

父亲看了一眼价格。“这个容量小,买旁边那个大的,路上要给四个手机充电呢。”

“好。”

结账,装袋,上车。

回家的路上,贺宴一直在观察父亲开车。等红灯时,父亲的手指会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变道前一定会打转向灯,哪怕后面没车。与前车保持至少三秒的车距。

一个谨慎的司机。

但谨慎不足以对抗命运。

“爸,”贺宴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

“嗯?”

“梦见我们在一条山路上开车,天很黑,雨很大。对面突然来了一辆大卡车,车灯特别刺眼,然后……”他停住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

父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就撞上了。”贺宴说得很轻,“我醒了,一身冷汗。”

红灯变绿。父亲缓缓起步,过了路口才说:“梦都是反的。”

“但感觉很真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父亲说,“你就是最近想太多。放轻松,旅行是好事。”

对话到此为止。

贺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行道树、公交站、匆匆的行人。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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