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看着我。”她如同被扎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举起双手不敢碰他,闷闷道。
姜栀棠轻轻拉过她的双手贴在自己双颊旁,“你要远行,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不用了,谢谢。”闻赋光欲抽手出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慢了一步,原本要用来推开他的手,却反而与他贴得更紧。
姜栀棠更加温柔但坚定地拢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风雪中被吹得冷飕飕,冰冰凉地与温热的肌肤相贴,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腕上一串粉色碧玺珠子随着灯火摇曳。
他像一只交付全然信任与依赖的小动物,眷恋地依偎在她的手心里,鸦羽般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打出淡淡阴影,甜蜜的嗓音在丝缕香气中直抵她心间:“这样就不冷了。”
热度从指尖顺着皮肤蔓延上来,他眼中泪意还未消退,就这样努力扬起笑脸说来给她送东西,晶莹可爱。闻赋光心头好像被羽毛拨动了一下,有些难以招架,抿着嘴听他细数他带来的东西。
护膝,手套,金创药,防水土不服的神奇小药丸,一叠小额银票,甚至还有防冻裂皮肤的面脂。
一概整整齐齐地码在精致的小包袱里,可以拿起就走,很方便携带。
还有什么他许是不好意思说,指了指里头一个暗袋,闻赋光神奇地会了意。
他倒是贴心。
“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他带着近乎撒娇的语气仰望着她,闻赋光被他期待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懵。
出大事了,如果有个大美人天寒地冻赶路上百里挂着泪珠趴在你的膝头求你接受他贴心的小礼物你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她抬眼重新审视他。
仅她和他两人在一处时,他看着性情还算温和,任凭她怎么大不敬都只会嘤嘤呜呜。若非他种种举动都透露着不正常,还真挺像回事。
但他出身皇室,而且从小就受宠,这些天潢贵胄若是没点颐指气使的本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人的行为如此反常,已经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一定是有所图谋。
而这个代价她能否付得起?
闻赋光不知道。
“为什么?”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疑惑,“我们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如果,是你的夫郎为你做这些,你也会像这样发问吗?”
这都哪跟哪的事。
他吞吞吐吐不肯正面回答,闻赋光决定不问了,起身把他往外推,“不说是吧?你走吧,快走快走!我要休息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再见!”
“你连......那样的男子都不介意,愿意纳他进府,我的容貌,家世,性情哪里比不上他!”闻赋光匆匆扫过,姜栀棠终于掉小珍珠了,看起来不甘又委屈,看得她心头像是被狐狸尾巴反复扫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行,这样太丢份了。
“哈。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监视我。媒公说我和他八字不合,也是你指使的吧!”闻赋光冷笑一声,转回过去怒视他,他哭得更凄美了,小珍珠不要钱似的掉,期期艾艾地装可怜,但就是不肯坦白。
再歪缠下去那还了得,闻赋光真生出点火气来:“您可是当朝郡君,我们闻家庙小池子浅,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至于我要娶谁那是我的事,您还是别操心了!”
“我只求和你相守,不想你娶别人,绝没有其他图谋!”他扑进闻赋光怀里,慌乱地送上一个个亲吻,似乎在讨好她,以恳求眼前人的一点垂怜,“你明明喜欢我,既然总要娶夫,为什么不能是我......”
色令智昏,有那么一瞬间她就真的要被他说服了。
姜栀棠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极好,身体柔软的同时又不失力道,蕴含着不容忽视的渴望。那姿态像依偎又像祈求,仿佛只要她点头,他就会倾尽一切,可闻赋光现在体会不了这些痴缠。
她一把推开他,蹬蹬几步上了墙威胁他:“我不喜欢你,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娶你!你再不离开,我就挂在房梁上再也不下来了!”
屋里的气氛不能说是剑拔弩张,起码也是一触即发,两人早忘了头几回见面时,双方端着架子装温雅的情形。
“你不能挂在房梁上不下来,你还要入寝,还要用饭,还——”
“我讨厌你!”闻赋光提高了声量打断他,“我不喜欢出身高的,我有怪癖,就喜欢救风尘,越卑微我越喜欢,怎么样?”
他住了口,用被辜负的震惊和忍耐又悲凉的绝望神色望着她默默流泪,闻赋光装作眼神不好没看见。
这间房上的横梁显然近期没有修理过,骤然被她猛地一拉,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哀嚎......吓得她一抖,几乎就要松手掉下来。
姜栀棠要去接,又被她瞪走,只好万般不舍地离开了。
直到他从窗口翻出去,闻赋光颤巍巍地跳下来,气得猛灌几口茶——那茶还是温热的。眼角余光瞥见他没带走的那些东西,想到临走前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她才生出一丝丝的懊恼。
外面天寒地冻,把他就这样赶出去,好像是有点不近人情。
但她已经给过他坦白的机会了,是他自己没抓住,还惹她生气了,不能怪她。
“叩叩。”外边传来一道人声,是华其真在敲她的门:“出什么事了么,我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唔,我睡着了说梦话呢,把我自己也吵醒了,没事!你快回去睡下吧。”闻赋光听出这声音是同行的护卫之一,随口敷衍道。
门外没了动静,闻赋光强迫自己带着三分怒气,三分彷徨,四分不可言说的心情入睡,她有公差在身,不比闲人有空整天为感情之事发癫。
*
京城。
临近年关了,骤然袭来的寒意没有劝退人们上街的热情,锦绣坊内客人正多。
肖从晗挎着包袱步入店内,坊中一如寻常,李掌柜正在柜台后头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子,伙计接待着年轻鲜嫩的男客们,一切井然有序。
包袱里是一批完成的绣品,他交给掌柜,待她一件件清点。
自从他听了那位闻娘子的话,去多家绣坊问过,不少绣坊都看上了他的手艺,其中锦绣坊愿意出的价最高,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将绣品放在锦绣坊里寄卖,时不时的就有些补贴,生活也好过些。
近期更是生意不错,有大户人家的有钱人看中他的绣工别出心裁,付了不少佣金,指定他用最好的绣线和布匹做绣品,不计成本,只要成品足够精美即可。
这是足够令他心满意足的大买卖。
做绣活要保持双手的柔嫩,高级的绣郎们往往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刺绣其他什么活都不用干,这样才不会致使美丽的绸缎被刮花,也因此,这般绣出来的绣品价值更高。
肖从晗垂眸,他的手就柔软而灵活,若是单看手,他简直不像平民出身的男子。
他从小在刺绣一道上有天分,幼年母亲在时还给他请过针线师傅。后来即便家庭变故,他也没有把这门手艺抛下。这两年来随着弟弟长大,母亲留下的薄资已经渐渐不足以支撑家里,他们兄弟的生活越发捉襟见肘。
思来想去,他们两个未出阁的男郎只有靠绣花这门技艺过活。因而他只负责专心刺绣,做不了粗活,家里的事几乎都是年少的弟弟一个人打理。
那么一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孩子,就任凭生活的重担压在了稚嫩的肩上,一句苦累都没有喊过。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好在如今日子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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