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除了腹痛呕血,头晕乏力,角公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说实话么?”
“自然是实话。”
“哪里都不舒服。”
正元日里的大晌午,宫尚角面色痛苦地蜷缩在炉前,身边围着一圈人,一双双眼睛正对着他怒目而视。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们本应插桃符、放爆竹,热热闹闹吃上一顿团圆饭,现在却被搅得心惊肉跳,全无心情。
而事情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清晨头一桩事,月长老为宫尚角细细诊了一遍脉,见他神色恍惚,正琢磨他又忘了什么。宫远徵顶着眼下乌青出现,解释两人几乎一宿未合眼,他的小兄长非要将失去的十四年与他仔细核对一遍,众人这才啼笑皆非。
——他们的“宝贝”角公子可是直到二更天才醒来守岁,苦的是已有多日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的宫三。
从前但凡宫尚角在宫门,宫远徵夜里没少跑去角宫缠他,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于是众人暂且安下心来,开始置办酒菜,打算补上前一晚宫尚角缺席的年饭。
雷重昭的突然到访令所有人始料未及。雷家堡的人昨日分明来过一波,为免节外生枝,宫远徵与宫尚角躲了出去,以防被撞见。没成想今日一早,雷大当家便亲自率人登门,不仅送来拜年的五辛盘和屠苏酒,还请了白帝城里最好的大夫,摆明就是为宫尚角而来。如此,宫子羽便不好再推辞。
宫尚角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雉头裘,自被扶到院中便只顾盯着装蜜饯和饴糖的九饤盘,以至完全无视了面前的老者,遑论回答他的问题。须发皆白的老医师转头与雷大当家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目力、听觉都衰退得厉害,你们与他说话,须得在他耳边才行。”宫门的执刃走过去将那盛糖果的盘子推远了些,这才迫使宫尚角抬起头,目光迷茫地看向他。
医者只得放弃“望闻问切”的第三步,直接伸手去把脉,而后立即像是过电一般缩回手来:“这……”
雷重昭面露疑惑:“怎么了?”
老医师颤巍巍地哆嗦着唇,许久方憋出一句:“这可是濒死的脉象啊……!”
“是,他中毒前便已是这般脉象了。”宫子羽面色沉重地解释,“当时尚角哥哥命在旦夕,宫远徵突然出现说能保命,我们本以为他不会对自己的兄长下毒手便信了他,没想到……昨日里尚角哥哥还能记得七八成事,可到今早,怕是连一成都没了……”
雷重昭听罢,同样神色凝重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没想到这异化之毒如此厉害,竟能让人停滞在这半死非死的境地——难怪那些死人会变成怪物!”
“月长老已在着手研究,但至今尚未找到破解之法。他如今失智事小,若当真开始伤人可就糟——”
宫子羽话未说完,神志不清的角公子便像是得了某种提示,忽然从盘中抓起一把胶牙饧一股脑塞进嘴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捞起案上的屠苏酒猛得灌了一口,随即面色惨白地呕出一大口血,踉跄着一连撞翻廊下的两排食盒。
宫子羽登时大惊失色,正打算将人扶起,宫尚角猝然间发力猛地挣开他,转头从随侍在侧的金复那里抽出刀来,照着雷家堡的人便抡了过去——
好在他久病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刀未挥出就已脱手,金繁连忙趁机将人制住,宫紫商冲过来痛斥金繁力道太大会伤到他;宫子羽挡在前面,忙着唤人快去寻月长老,金复在他们后面跪下顿足捶胸,动作之大,令旁人无法接近;只剩雪公子与宫岚角一左一右勉强维持局面,当机立断将所有人往门外赶。
小小的白帝城别院瞬间乱作一团,雷重昭也只得起身告辞,临走时匆匆下令全城搜捕“罪魁祸首”宫远徵,又惋惜地看了看被宫门众人严严实实围在其间的宫尚角,表示宫门若有需求,雷家堡一定竭力帮忙。
于是一场闹剧潦草收场,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戏过了,角公子!”
月长老一脸严肃地诊了脉,将写好的方子递给金复,嘱咐道:“将这副柏叶汤煎开,切记放凉后温服。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什么都不能吃!”接着便转头数落起不省心的病人,“你可知屠苏酒里是什么?就你这身子,别提乌头和附子,那点大黄和川椒都能要了你的命!”
年少的角公子痛得冷汗涔涔,嘴上却丝毫不示弱:“不闹出点动静把人赶走,远徵被发现了怎么办?不是你们说的雷家堡不可信?”
宫子羽无可奈何地长吁了口气:“哪里是我说的,那是你自己说的!——金繁告诉我,你在服下异化之毒前只交代了两件事,其中一条便是雷家的人不可信。”
“还有一条是什么?”宫远徵站在角落中,阴恻恻眯着眼睛,语气十分危险。
宫子羽没敢回答。
雪公子幽幽地补了刀:“还有一条,便是昨日没谈妥的事——角公子要见无锋首领,以身为饵。”
药瓶被“咚”得砸在案上,明显已忍了许久的徵公子道出他的最终警告: “这事没得商量,谁说的都不行!”
他看起来真的很是恼火,连喂药的动作也暴躁不少,一反这两日在宫尚角面前营造的“温柔”形象。后者愣怔片刻,一声不吭地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吞进肚子,瞬间被苦得整个人一个激灵。
宫紫商不忍心看下去,连忙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所以,雷家堡到底有没有问题?”
宫子羽迟疑地转着手中茶杯:“不好说。雷重昭这人老谋深算,但目前看不出什么破绽。”
几人又同时将目光转向炉前,好不容易缓过些许的宫尚角摇头苦笑:“别指望我……之前的判断,必定是基于多年的江湖经验,现在,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
宫子羽只得再次叹了口气:若是阿云在这里就好了。好在他今晨收到了金凝的消息,说阿云目前只是被关着。无锋首领似乎去了别处,但金凝一人无法救援,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造好新的‘山摧’。要解决那些异化人,只有火器才有一战之力。若雷家堡并非真心帮忙,那就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宫紫商一抚掌:“幸好我留了心眼,给雷重昭看的是老版‘山摧’图纸!我前两日给我爹和小花公子传过信,让他们尽快送来一批,若是顺利,新火器应当已在路上了。”
“那么,就只剩一个问题——”宫门的执刃再度看向徵宫的宫主,“远徵弟弟可还有更好的办法取信于无锋首领?”
立即听懂话外之音的宫远徵警惕地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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