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响当当在后面跟那群小萝卜头嘀咕什么。
逢空扫了眼后视镜:“刚才商量什么了?”
“找姐姐!”一个瘦小男孩扒着前排椅背。
“不对,是姐姐不见了!”旁边立马有人纠正。
响当当一巴掌拍在车厢铁皮上:“谁说找不到?我能找到!”
逢空打了一把方向盘:“所以你们知道她姐姐在哪?”
后排小孩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秒,有人小声嘀咕:“不知道。”
“不知道跟着乱跑什么。”
“她说送我们回家。”角落里一个声音喊道。
“我没说!”响当当猛地扭头。
“你说了!”
“就是你说的!”
“骗人!”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吵成了一锅粥,甚至开始互相扒拉衣服。
逢空按了一下方向盘中央。
“滴——!”
短促刺耳的喇叭声把后车厢的动静砸了下去。
“闭嘴。坐好。”逢空头也没回。
装甲车在荒野上颠簸了许久,终于在响当当那堪比雷达的导航下抵达了目的地。
逢空踩下刹车,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景象,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在一片野蛮生长的蓝紫色变异山林环抱中,突兀地矗立着一片巨大的白色建筑群。
这里的画风和前面的荒芜截然不同,整个外立面没有任何拼接缝隙,像几颗巨大的白色鹅卵石。
主建筑正中央有个巨大的灰色十字镂空,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荒芜。
四面无窗断绝生气,通体惨白形如巨坟,正中间还配个聚煞的十字裂口。分明是个活死人墓。
这里不是废土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阴得发邪,又懂风水,还有大十字。该不能还牵扯什么宗教邪神之类的狂热崇拜吧。
“就在里面。”响当当整张脸都贴在了车窗上。
逢空把车停在隐蔽处,只带了响当当去摸墙根。
走近了才发现,这地方简直是个铁王八。逢空摸了摸外墙,触感冰冷坚硬,像骨瓷一样,连一丝可以着力的缝隙都没有。
“没有入口。”逢空收回手。
响当当已经趴上去:“姐姐就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但里面还有一股好刺鼻的臭味,把姐姐的味道都快盖住了。”她两只小手徒劳地在墙面上扒拉着。
逢空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后一扯。
她退后几步,挑了棵最高的枯树,踩着粗糙干硬的树皮三两下攀上树顶。从高处看,顶部同样是严丝合缝的白色穹顶。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逢空跳下树,正盘算着直接撞墙的成功率有几成,转头感觉血压一阵飙升。
原本该在车上待着的几个小萝卜头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下来。响当当正领着他们蹲在白墙根底下,一人手里捏着根破木棍或尖石头,正吭哧吭哧地刨土。
“干什么?”
“挖地道。””响当当头也不抬。
“从地下钻进去!”旁边几个小家伙跟着附和。
“谁说的?”
“反正可以!”
逢空大步走过去,捏住响当当的后领,将这个包工头直接提溜到半空,顺脚踢飞了地上的碎石。
带一车战五渣,在敌方大本营墙根底下搞土木工程,嫌命长。
“不准挖。”逢空把响当当放回地上,“你仔细想想,你姐姐被抓走关起来之前,有没有叮嘱过你什么话?”
响当当抠着手指:“没有呀……姐姐什么都没说。”
“再想。”
“真的没有。”
逢空盯着她:“想不起来,那就找不到她。”
响当当脸色变了,嘴巴绷得死紧,憋了几秒,突然叫起来:“我想起来了!姐姐说过,如果她不见了,就让我回家拿小熊。有了小熊,就可以去找别人帮忙。”
“小熊?什么小熊。”逢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线索。
“姐姐送给我的娃娃。”
“在你们家里?”
响当当点点头。
“去拿。”
刚才还刨土刨得起劲的小家伙往后缩了半步,连声音都小了:“我不敢回去。”
“为什么?”
“就是不敢。”小家伙避开逢空的视线,抗拒地揪着衣角。
旁边的小孩插嘴:“肯定是她家里人揍她了,我挨揍的时候也不敢回家。”
响当当像被踩了尾巴,扭头反驳。“你胡说,我姐姐对我可好了!”
逢空没兴趣在这断家务事。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行,那小熊不拿了,姐也不找了。”
响当当拽住逢空的衣角:“不行!”
逢空停住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就去拿小熊。”
装甲车再次启动。这一次,车子开了许久。
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视野骤然撞进一片病态的蓝紫色雾霾里。
高耸的大厦像一排腐朽的牙齿,扎在荒原尽头。
后车厢有人挤到窗边,“是不是快到家了?”
“楼好高。”
“没看见我家……”
“怎么找啊?”
“坐好,别乱指。”逢空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抛过去一句。
完全没人听。
装甲车驶入城区,碾过坑洼碎裂的柏油路面,沉重的底盘时不时传来碾碎不明硬物和金属废料的“咯吱”声,剧烈的颠簸顺着残缺的方向盘传导上来,震得逢空掌心发麻。
很快,前方开始出现车流。
路上的交通工具奇形怪状,履带和轮胎混搭,像一群缓慢爬行的机械巨虫。
“它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是不是坏了?”
“没有坏,它们在动。”
“那怎么不走?”
逢空踩下刹车:“堵死了。”
“那能下车吗?”有个脑袋往窗外探。
“别下去。”另一个稍大的童声急促打断,“有人会抓我们。”
“谁啊?”
“穿白衣服的。”
车厢里突兀地静了两秒。
“我不喜欢白色。”
“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都忘了我家在哪了。”
“响当当会带我们找的。”
趴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的响当当盯着窗外:“先去拿小熊。”
“坐回去。”逢空松开刹车,车子跟着前车往前挪了一截。
刚才还挤在车窗边叽叽喳喳的小孩们,这会儿已经自己缩回了车厢深处。几个小家伙避开了车窗和门缝照进来的光线蜷在角落里,没人打闹,也没人探头乱看。
也行,安静总比一路鬼哭狼嚎强。
逢空跟在车流里,前面的车开得极慢,错车时挤压出的浑浊气浪依旧像一堵沉闷的实体墙,重重地拍在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上。
这些车不仅带着沉重的气压,居然还会发出类似人声的机械嘟囔。
“好……慢……啊……”
“让……一……让……”
那种拖沓的低鸣隔着铁皮板持续震进脚底,半天散不去,装甲车被前方的车流堵死,被迫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外头灰白的天光透过满是泥水的车窗,斜斜地切进后车厢阴暗的角落。
也许是对外面的环境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应,原本缩在阴影里的一个小男孩试探着抬起头,顺着光线往外看。
就这一眼,他激动地扑到车窗边:“我家!那是我家!”
逢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扫了眼他指着的那栋破败筒子楼:“确定?”
“确定!”
“二楼玻璃上那个洞是我拿石头砸的!”
逢空:“……”你还挺骄傲。
既然刚好堵在这儿了,“下车。”
男孩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扯着嗓子就往楼道方向嚎:“奶奶!我回来了!”
逢空手搭在方向盘上,刚想看看这家长长什么样,后车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逢空侧过头往后看。
剩下的几个小孩贴着车厢底板趴了下去。响当当动作最熟练,“哧溜”一下缩进座椅底下,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躲什么?”逢空问。
没人吭声。
这帮刚才还吵得能掀翻车顶的小鬼,此刻一个个闭紧嘴巴,连呼吸都压着。
筒子楼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响当当趴在座椅下压低声音。
“谁?”
“他奶奶。”
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逢空刚想感叹这老太太身手够矫健的,视线却是一顿。
随着那个身影逼近,昏暗的街道照亮了。
“他奶奶会发光。”响当当小声汇报。
“什么?”
“真的。”后面的小孩也顾不得躲了,齐刷刷地扒着窗户缝隙往外看。
逢空:“……”
还真在发光。
那位迎面狂奔而来的“奶奶”周身笼罩着一圈柔和且圣洁的白光。五官在光晕里显得深邃,活脱脱就是一尊从教堂壁画里抠出来、正顶着光环进行百米冲刺的神像。
别的孩子都在兴奋地起哄,响当当却一声不吭地缩在副驾驶上。她直勾勾地看着神一般的奶奶抱住孩子搂进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响当当冷不丁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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